“哼!”贾张氏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浓重的冷哼,那声音里充满了洞穿一切的鄙夷和愤怒,“哼,真是没用,你提前结了下个月的工资,下个月怎么办!”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用破瓷片刮锅底,在这小小的厨房里炸开:“你一个月多少钱呀!我猜那不是正经地方来的钱!那是脏钱!是卖身钱!是把你死去男人的脸皮扔在地上踩、把咱老贾家祖宗牌位扔进臭水沟里换来的脏钱!”
“脏钱”两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秦淮茹的耳膜,穿透颅骨,直刺进她最不堪、最想掩藏的那片血肉里。她全身的血液“轰”的一声全涌上了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洗肉的水冰凉刺骨,可她却觉得脸上着了火,烧得她皮开肉绽。
“妈!”秦淮茹猛地转过身,水珠顺着她剧烈颤抖的手甩落在地上,溅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脸上褪尽了血色,惨白得像糊窗户的旧纸,只有那双眼睛,因为巨大的屈辱和愤怒而烧得通红,死死地瞪着贾张氏,胸膛剧烈起伏,“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贾张氏像是被这反抗激怒了,三角眼里射出恶毒的光,嘴角扭曲着,刻薄的话语像毒汁一样喷射出来,“我胡说你裤裆里那点破事?秦淮茹,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东旭才蹬腿儿几年?尸骨未寒呐!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往野男人炕上爬?你那身子就那么贱?就那么离不了男人?你丢尽了你死鬼男人的脸!丢尽了老贾家八辈子祖宗的脸!我们贾家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扫把星!克死了男人,又来做这千人骑万人跨的营生!那钱票子上沾的臊气,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你用它买肉?你也不怕吃下去烂了肠子、毒死这一家子?!”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在秦淮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她看到棒梗不知何时停下了笔,惊恐地望向厨房;小当和槐花吓得抱在一起,小嘴瘪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孩子们纯真的恐惧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灵魂深处。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愤怒、不甘、绝望…所有被生活逼到角落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贾张氏这番恶毒到极点的咒骂彻底引爆!
“啪!”
秦淮茹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那块湿淋淋、滑腻腻的五花肉狠狠摔在案板上!油腻的水珠和细小的肉沫飞溅开来,几点温热的油腻甚至溅到了贾张氏的脸上和衣襟上。
“够了!”秦淮茹的声音嘶哑地吼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利,眼睛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她指着案板上那块还在微微颤动的肉,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声音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冰冷的决绝:“嫌脏?!嫌这钱票子脏?!嫌这肉脏?!好啊!你有骨气!你有廉耻!那你别吃!一口都别沾!”
她像一头发狂的母兽,猛地往前逼近一步,逼得贾张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在门框上。秦淮茹死死盯着婆婆那张因错愕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字一顿,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既然你嫌脏,来源不明,你贾张氏有本事,有骨气,就、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