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王贲凑上前来,火把的光芒在丝帛上晃动,照亮那些模糊的字迹,“像是用血写的文字,楚文的笔法。”
白发巫女见状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在她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不能碰!那是太子丹的血书,是六国盟约的信物!你们这些秦狗碰了,会遭天谴的!荧惑星会降罪于你们,让大秦二世而亡!”
燕丹二字让王翦瞳孔骤缩,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中。他清晰地记得三年前荆轲刺秦失败后,燕王喜为求自保,亲手斩杀燕丹,将其头颅装入鎏金函中献往咸阳,至今还封在章台宫的冰窖里。若这真是燕丹的血书,为何会藏在寿春的烛芯里?难道在刺秦之前,燕丹便已与楚国暗中勾结?
“把所有红烛都搬出去,仔细拆解烛芯,任何丝帛碎片都不许遗漏。” 王翦当即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彻查这座作坊的主管是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贲,带十名锐士搜查作坊,任何文书、器物都要带回中军帐。”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搬运红烛时,李信在作坊西北角的暗格里发现了一具穿着锦袍的尸体,胸口插着一柄青铜匕首,刀柄上刻着巫祝的符文,手边散落着一枚刻有 “楚巫祝?景焕” 字样的玉牌。王翦俯身查看,发现尸体的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丝帛碎屑,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迹 —— 显然是在销毁证据时被人灭口,且凶手用了剧毒。
“将军,您看这个。” 一名亲兵举着块残破的木牍跑来,木牍边缘被火燎过,上面用楚文刻着十六个字:“荧惑守心,以脂为灯,血书传信,六国同仇。”
王翦摩挲着木牍上深刻的刻痕,指尖能感受到刻字人当时的急切。他突然想起淮水冰渡时陈默的血书,想起那句 “扶苏公子实乃芈氏血脉”,想起昌平君在郢城之乱中失踪的传闻。楚地的反秦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隐秘,也更加庞大,竟能将手伸到燕国太子身上。
这时,一名正在搬运红烛的亲兵突然惊呼:“将军!这烛芯里的丝帛…… 在渗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支被拆开的红烛上,丝帛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烛身流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形状竟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三: 血书显秘,亡秦者武】
中军帐内点着十二支青铜灯台,火光却依旧驱散不了浓重的阴霾。数十支红烛被整齐地摆在案几与地上,士兵们正用银匕小心翼翼地拆解烛芯,丝帛碎片被放入铺着细沙的铜盘里,已有满满三盘。王翦坐在帐内西侧的胡床上,指尖摩挲着怀中的芈氏玉佩 —— 那是项燕当年赠予他的信物,如今却成了联系项羽的纽带。项羽已经出发去往上郡三日,蒙恬会相信这个项燕之孙吗?他会不会察觉到扶苏的身世秘密?而这燕丹的血书,又藏着怎样足以颠覆大秦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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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负责拼接丝帛的吏员捧着铜盘奔进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将军,拼接好了!大部分碎片都对上了,只是…… 只是内容太过骇人!”
王翦起身走到案前,只见拼接完整的丝帛铺在案上,约有三尺见方,暗红色的字迹虽因油脂浸泡有些模糊,却仍能辨认出大致内容。开头便是 “燕丹泣血与六国书” 七个大字,字迹力透丝帛,可见书写者当时的悲愤。其后列明了燕、楚、赵、魏、韩、齐六国残余势力的联络暗号、起事时间与集结地点:燕国旧部在辽东半岛的老铁山,赵国遗民藏在代郡的雁门关,楚国残兵散于淮水两岸…… 约定待扶苏在北方举事,以 “荧惑入秦” 为号,六国便一同响应,共灭暴秦。
“扶苏……” 李信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佩剑险些滑落,“这些反贼竟想拉拢扶苏公子谋反?可公子向来忠顺,去年还主动请缨去上郡监军,怎会与六国反贼勾结?”
王翦没有回话,目光死死盯着丝帛末尾的落款。那里除了燕丹的阴文印章,还有一个模糊的芈氏图腾,纹路曲折如蛇,与他玉佩上的纹样如出一辙。昌平君!他猛地想起那个在秦楚之间摇摆的贵族,想起他当年在郢城竖起的反秦旗帜。看来昌平君不仅知晓扶苏的身世,还早已联络六国,将扶苏视作推翻大秦的旗帜 —— 毕竟,一个流着楚国王族血脉的秦公子,足以动摇大秦的根基。
“把烛火挪近些。” 王翦突然说道,目光仍未离开丝帛。
亲兵将青铜灯台挪到案边,暗红色的烛火舔舐着丝帛边缘,原本模糊的字迹竟渐渐清晰起来,那些被油脂覆盖的笔画慢慢显露,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描摹。更诡异的是,在丝帛左下角的空白处,随着温度升高,竟慢慢浮现出一行新的血字,颜色比周围的字迹更深,像是从丝帛深处渗出来一般,笔画扭曲如蛇:“亡秦者,武也。”
“亡秦者武?” 李信失声念出,声音因震惊而变调,“这‘武’指的是谁?是扶苏公子麾下的武将?还是楚地隐藏的某个将领?难道是……” 他突然顿住,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王翦的指尖冰凉,仿佛坠入了冰窖。他想起项羽离去时的背影,那少年穿着粗布短褐,却掩不住一身的锐气,腰间挂着项燕的佩剑,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怒火。他想起项氏一族世代相传的勇武之名,想起项燕在蕲南之战中以弱势兵力追击李信二十万大军的壮举。项羽名籍,字羽,虽不直接带 “武” 字,可楚人口中的 “羽士” 便是武士的别称,而项氏一族的族徽,正是一只展翅的武鹰。难道燕丹早在三年前,便已预见项羽会成为亡秦的关键?
“将军,外面抓到个形迹可疑的人!” 帐外突然传来亲兵的喝声,打断了王翦的思绪。
两名亲兵押着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走进来,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腰间挂着半块青铜符牌,上面刻着燕国的玄鸟图腾。他看到案上的血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却仍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说话。
李信上前一把扯开他的衣襟,露出胸口刺着的黑色 “燕” 字纹身 —— 那是燕国宫廷密探的标记,用特制的墨汁刺成,入水不褪。“说!这血书上的‘武’指的是谁?你们这些反贼,还藏着什么阴谋?” 李信拔出佩剑抵在少年咽喉,剑刃已划破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少年咬紧牙关,闭上眼睛,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可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王翦怀中露出的芈氏玉佩时,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地喊道:“是项燕的孙子项羽!太子丹当年在易水河畔便说,楚地项氏有扛鼎之力,他日必能亡秦!这血书的烛芯,本是要送到项氏旧部手中,让他们辅佐项羽起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