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七十(公元870年-876年)

秋季七月,蝗虫从东向西蔓延,遮天蔽日,所到之处,庄稼被啃食得精光,赤地千里。京兆尹杨知至上奏说:“蝗虫进入京城郊区,不吃庄稼,都抱着荆棘死去了。”宰相们都向皇帝表示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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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朝廷任命李茂勋为卢龙节度使。

九月,左补阙董禹劝谏皇帝,不要频繁出游打猎、骑着驴子打球,皇帝赏赐给他金帛,以表彰他的直言进谏。邠宁节度使李侃上奏朝廷,请求为他的义父华清宫使道雅追赠官职。董禹上疏弹劾这件事,言辞中多有冒犯宦官的地方。枢密使杨复恭等人向皇帝哭诉控告。冬季十月,董禹因此被贬为郴州司马。杨复恭是杨钦义的养孙。

昭义军发生叛乱,大将刘广驱逐了节度使高湜,自立为留后。朝廷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曹翔为昭义节度使。

回鹘部落迁徙到罗川,十一月,派遣使者同罗榆禄入朝进贡。朝廷赏赐给他们一万匹绢,用于接济。

盗贼的势力不断蔓延,劫掠了十几个州,一直侵扰到淮南地区。这些盗贼队伍,多的有一千多人,少的也有几百人。朝廷下诏命令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军的节度使和监军,迅速出兵讨伐抓捕盗贼,同时进行招抚劝降。十二月,王仙芝率军入侵沂州,平卢节度使宋威上表朝廷,请求率领五千步兵和骑兵,另外组建一支军队,同时率领本道的兵马,前往盗贼所在的地方讨伐。朝廷于是任命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还调拨了三千名禁军、五百名披甲骑兵归他指挥。朝廷又下诏,河南各藩镇派遣的讨伐盗贼的都头,都要听从宋威的调遣。

乾符三年(丙申年,公元876年)

春季正月,天平军上奏朝廷,称派遣将士张晏等人救援沂州,返回途中走到义桥时,听说北部边境又有盗贼兴起,于是下令他们留下来抵御。张晏等人不愿意,大声喧闹着要赶回郓州。都将张思泰、李承佑骑马出城,撕下衣袖和张晏等人盟誓,又拿出自己的俸禄买了酒肉菜肴安抚劝谕,士兵们这才安定下来。朝廷下诏,对天平军进行安抚,所有事情都不再追究。

二月,朝廷下令福建、江西、湖南各道的观察使、刺史,都要训练士兵;又命令全国各个乡村都要配备弓箭、刀枪、战鼓、木板,以防备盗贼。朝廷还赏赐兖海节度使“泰宁军”的称号。

三月,卢龙节度使李茂勋请求朝廷任命他的儿子、幽州左司马李可举为留后,自己则请求退休。朝廷下诏,允许李茂勋以左仆射的官职退休,任命李可举为卢龙留后。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彦昭被罢免官职,改任太子太傅;朝廷任命左仆射王铎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南诏派遣使者到成都向高骈求和,但仍然不断侵扰边境,高骈下令斩杀了南诏的使者。当初南诏攻陷交趾时,俘虏了安南经略判官杜骧的妻子李瑶。李瑶是唐朝宗室的远亲。南诏把李瑶送回唐朝,让她带着木夹信件交给高骈,信中称“督爽致信西川节度使”,措辞极为傲慢。高骈将李瑶送往京城。三月甲辰日,高骈又给南诏回了一封信,一一列举了南诏辜负唐朝历代皇帝的恩德、粗暴侵犯边境、残忍欺诈等罪行,陈述了南诏在安南、大渡河一带战败的惨状,对南诏进行了严厉的斥责和羞辱。

原州刺史史怀操贪婪残暴,夏季四月,军中发生叛乱,将士们将他驱逐。

朝廷向宣武、感化节度使以及泗州防御使下达密诏,命令他们在自己管辖的区域内,挑选几百名精兵,四处巡逻,保卫运送朝廷财物的船只。每五天要向朝廷上报一次上供钱米的平安情况。

五月,昭王李汭去世。

朝廷任命卢龙留后李可举为卢龙节度使。

六月,抚王李纮去世。

雄州发生地震,地面裂开,洪水喷涌而出,州城以及公私房屋全部被毁坏。

秋季七月,朝廷任命前岩州刺史高杰为左骁卫将军,担任缘海水军都知兵马使,率军讨伐王郢。

鄂王李润去世。

朝廷加封魏博节度使韩简为同平章事。

白话译文

宋威在沂州城下攻打王仙芝,大败贼军,王仙芝逃走。宋威上奏称王仙芝已死,便遣散了各道的兵马,自己返回青州。文武百官都入宫向皇帝道贺。

过了三天,州县官府上奏说王仙芝还活着,依旧在攻打劫掠州县。当时士兵们刚刚休整,朝廷却下诏再次征调他们出征,士兵们都心怀怨恨,滋生了叛乱的念头。

八月,王仙芝攻陷阳翟、郏城,朝廷下诏命令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出兵讨伐。崔安潜是崔慎由的弟弟。朝廷又命令昭义节度使曹翔率领五千步兵骑兵,以及义成军的兵马,守卫东都洛阳的皇宫;任命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为招讨副使,驻守东都;还下诏让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挑选两千步兵骑兵,守卫汝州、邓州的交通要道。

王仙芝率军进逼汝州,朝廷下诏命令邠宁节度使李侃、凤翔节度使令狐绹挑选一千步兵、五百骑兵,驻守陕州、潼关。

朝廷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任中书令。

九月初一,出现日食。

九月初二,王仙芝攻陷汝州,活捉刺史王镣。王镣是王铎的堂兄弟。东都洛阳上下大为震动,士族百姓都扶老携幼逃出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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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一日,朝廷颁布敕令,赦免王仙芝、尚君长的罪行,并授予他们官职,试图招抚劝降。王仙芝又攻陷阳武,攻打郑州,昭义监军判官雷殷符驻守中牟,出兵阻击王仙芝,将其击败后赶跑。

冬季十月,王仙芝率军向南攻打唐州、邓州。

西川节度使高骈主持修筑成都的外城,派僧人景仙规划设计,外城周长二十五里。高骈召集所有县令,让他们负责征集民夫、调配徭役,规定官吏凡是受贿一百钱以上的都处以死刑。

蜀地的土质疏松恶劣,高骈就下令用砖砌墙,还规定在距离成都城十里以内取土,取土后必须将土丘沟壑填平,不得破坏耕地。服役的民夫每十天就轮换一次,众人都满意这种公平的安排,不用官吏鞭打催促,工程就顺利完成了。

从八月癸丑日动工,到十一月戊子日竣工。工程刚开始的时候,高骈担心南诏会扬言入侵,就算他们不敢真的来犯,也会惊扰服役的民夫,于是上奏朝廷,派遣景仙假借云游的名义进入南诏,劝说南诏骠信归附唐朝,还许诺将公主嫁给他,趁机和南诏商议两国交往的礼仪,双方商议了很久都没有定论。

高骈又扬言要巡视边境,边境的烽火台早晚都燃起烽火,一直传到大渡河,可他实际上并没有出行,南诏上下都惶恐不安。因此一直到成都外城修筑完成,边境都没有任何战事警报。

此前,西川的将吏进入南诏,南诏骠信都是坐着接受跪拜,高骈知道南诏崇尚佛教,所以特意派遣景仙前往,骠信果然率领大臣们迎接叩拜,并且相信了景仙的劝说。

王仙芝率军攻打郢州、复州,将两州攻陷。

王郢通过温州刺史鲁寔向朝廷请求投降,鲁寔多次替他向朝廷上奏求情,朝廷下诏让王郢前往京城。王郢却手握重兵,拖延时间,过了半年都没有动身,还坚持请求朝廷任命他为望海镇使。

朝廷没有答应,任命王郢为右率府率,还下令让左神策军授予他重要的职务,他此前劫掠的财物也全部发还给他。

十二月,王仙芝率军攻打申州、光州、庐州、寿州、舒州、通州等州。淮南节度使刘邺上奏朝廷,请求增派兵力,朝廷下诏命令感化节度使薛能挑选几千精兵前往支援。

郑畋因为自己的计策不被采纳,就声称身患重病,请求退位,朝廷没有批准。于是郑畋上奏说:“自从沂州上报大捷之后,王仙芝反而更加猖狂,接连攻陷了五六个州,造成数千里土地满目疮痍。宋威年老体衰,身患重病,自从他谎报战功以来,各道军队都对他十分不服。如今他滞留在亳州,完全没有进军讨伐的打算。曾元裕率领重兵驻守蕲州、黄州,一心只想望风退缩。倘若让贼军攻陷扬州,那么江南地区也就不再是大唐的国土了。崔安潜的威望远超他人,张自勉是勇猛善战的良将,宫苑使李晟是西平王李晟的孙子,治军严明且作战勇猛。恳请陛下任命崔安潜为行营都统,任命李瑑为招讨使,接替宋威的职务;任命张自勉为副使,接替曾元裕的职务。”唐僖宗对他的建议颇为采纳。

青州、沧州的士兵戍守安南,返回时途经桂州,驱逐了桂州观察使李瓒。李瓒是李宗闵的儿子。朝廷任命右谏议大夫张禹谟为桂州观察使。

桂管监军李维周骄横跋扈,李瓒对他曲意逢迎,渐渐变得难以控制。桂管原本有八百名士兵,防御使只能调动一百人,其余的都隶属于监军李维周。李维周还参与了驱逐主帅的谋划,强行夺取了观察使、防御使的官印,擅自任命知州官员,侵吞昭州上缴给观察使的钱财。朝廷下诏命令张禹谟对这些事情一并核查处理。张禹谟是张彻的儿子。

招讨副使、都监杨复光上奏朝廷,称尚君长的弟弟尚让占据查牙山,官军只能退守邓州。杨复光是杨玄价的养子。

王仙芝率军攻打蕲州,蕲州刺史裴渥是王铎担任主考官时录取的进士。王镣当时在贼军中,替王仙芝写信劝说裴渥投降。裴渥于是和王仙芝约定,收兵停战,许诺替他向朝廷上奏请求官职;王镣也劝说王仙芝同意按约定行事。

裴渥打开城门,邀请王仙芝、黄巢等三十多人入城,设宴款待,还拿出大量财物馈赠他们,同时向朝廷上奏陈述了具体情况。

宰相们大多认为:“先帝当年没有赦免庞勋,一年之后就将他诛杀。如今王仙芝只是一个小贼,根本比不上庞勋,赦免他的罪行并授予官职,只会助长奸邪之徒的嚣张气焰。”

只有王铎坚持请求朝廷批准,朝廷最终答应了。于是任命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派遣宦官带着委任状前往蕲州,就地授予他官职。

王仙芝得到委任状后十分高兴,王镣、裴渥都向他道贺。

众人还没有退下,黄巢因为自己没有得到官职,勃然大怒,说:“我们当初一同立下誓言,要横行天下,如今你独自接受官职,前往左神策军任职,让这五千多名兄弟去哪里安身立命!”

说完就殴打王仙芝,打伤了他的头部,手下的士兵们也喧闹不止。王仙芝畏惧众怒,于是拒绝接受朝廷的任命。贼军在蕲州城内大肆劫掠,城中的百姓,一半被驱赶着随军,一半被屠杀,房屋也被烧毁。

裴渥逃往鄂州,朝廷派来的宦官逃往襄州,王镣则被贼军扣押。

贼军就此分兵,三千多人跟随王仙芝、尚君长,两千多人跟随黄巢,各自分道扬镳,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