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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司马光说:后汉高祖杀死一千五百名无辜幽州兵,是不仁;诱降张琏却又杀他,是不信;杜重威罪大恶极却赦免他,是不刑。用仁聚拢民众,用信推行法令,用刑惩治奸邪,失去这三者,凭什么守卫国家!他的皇位不能长久延续,也是理所当然。
高行周因慕容彦超在澶州,坚决推辞邺都职位。十一月三十日,后汉高祖任命忠武节度使史弘肇兼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刘信兼忠武节度使、侍卫马步副都指挥使,调任慕容彦超为天平节度使,三人都加同平章事。
吴越王钱弘倧大规模检阅水军,赏赐比往常多一倍。胡进思极力劝谏,钱弘倧大怒,把笔扔到水里说:“我的财物与士兵共享,哪有多少限制!”
十二月初五,后汉高祖从邺都出发。
后蜀主派雄武都押牙吴崇恽,带枢密使王处回信招降凤翔节度使侯益。十二月初九,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为副使,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率五万大军出征,张虔钊从散关出兵,何重建从陇州出兵,攻打凤翔;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珪率两万大军从子午谷出兵,救援长安。各路军队从成都出发,旌旗连绵数十里。
十二月初十,皇子、开封尹刘承训去世。刘承训孝顺友爱、忠厚正直,擅长处理政务,人们都为他惋惜。
十二月十二日,后汉高祖抵达汴梁。
威武节度使李孺赟与吴越戍将鲍修让不和,谋划袭击杀死鲍修让,再献福州归降南唐。鲍修让发觉,率军攻打李孺赟府第,当天杀死李孺赟,诛灭其家族。
十二月十四日,后汉高祖追立皇子刘承训为魏王。
侯益请求归降后蜀,派吴崇恽带兵籍、粮帐西返,与赵匡赞一同上表,请后蜀出兵平定关中。
十二月二十八日,鲍修让将李孺赟首级送到钱塘,吴越王钱弘倧任命丞相、山阴人吴程掌威武节度事务。
吴越王钱弘倧性情刚直严厉,怨恨忠献王钱弘佐在位时纵容众将、政令不出于己,即位后,诛杀杭、越三名违法官吏。
内牙统军使胡进思依仗迎立钱弘倧的功劳,干预政事;钱弘倧厌恶他,想任命他为地方官,胡进思不肯接受。胡进思有所谋划建议,钱弘倧多次当面驳斥。胡进思回家后,设立钱弘佐牌位,披发痛哭。
有百姓杀牛,官吏查办,查出该百姓买肉近千斤。钱弘倧问胡进思:“大公牛肉有多少?”胡进思答:“不超过三百斤。”钱弘倧说:“如此便是官吏作假。”下令查办官吏罪过。胡进思跪拜庆贺英明。钱弘倧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胡进思迟疑回答:“臣未从军时,也曾做过这事。”胡进思认为钱弘倧知道自己旧业、故意羞辱,更加怨恨愤怒。
胡进思建议派李孺赟返回福州,等到李孺赟叛乱,钱弘倧斥责他,胡进思更加不安。钱弘倧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划驱逐胡进思,又与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商议,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党羽众多、难以制服,不如宽容,钱弘倧犹豫不决。何承训担心事泄,反而将谋划告诉胡进思。
十二月三十日,钱弘倧夜宴将吏,胡进思怀疑钱弘倧要谋害自己,与党羽谋划作乱,率一百亲兵披甲执兵,进入天策堂拜见钱弘倧,说:“老奴无罪,大王为何要谋害我?”钱弘倧呵斥,他不退下,身边执兵器者都愤怒。钱弘倧猝然惊愕,来不及说话,快步跑进义和院。胡进思锁上院门,假传钱弘倧命令,向朝廷内外宣告:“大王突然中风,传位给同参相府事钱弘俶。”
胡进思于是率众将到钱弘俶私宅迎接,并召丞相元德昭前来。元德昭抵达,站在帘外不肯下拜,说:“等见到新君再拜。”胡进思急忙出来撩起门帘,元德昭才下拜。
胡进思称奉钱弘倧命令,秉承制旨任命钱弘俶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钱弘俶说:“能保全我兄长性命,我才敢受命;否则,我避让贤能之人。”胡进思答应。钱弘俶才开始处理政事。
胡进思杀死水丘昭券与进侍鹿光铉,鹿光铉是钱弘倧舅舅。胡进思妻子说:“他人尚可杀,水丘昭券是君子,为何杀害!”
这一年,南唐主任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守饶州。
乾佑元年戊申(公元948年)
春季正月初一,后汉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佑。
后汉隐帝因赵匡赞、侯益与后蜀军队一同入侵,深感忧虑。恰逢回鹘入朝进贡,诉说被党项阻隔,请求派兵接应。隐帝下诏命右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率数千禁军赶赴,趁机让他们经略关西。
晋昌节度判官李恕,长期在赵延寿幕府,赵延寿让他辅佐赵匡赞。赵匡赞将要入后蜀,李恕劝谏说:“燕王陷入胡地,难道是他愿意的吗!如今汉家刚得天下,正致力于招抚安抚,若谢罪归朝,必能保全富贵。入后蜀不是万全之策,‘小水不容大鲤’,您日后必定后悔。”赵匡赞于是派李恕奉表请求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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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崇等人尚未出发,李恕已到,隐帝问李恕:“赵匡赞为何归附后蜀?”李恕回答:“赵匡赞自认为身任胡虏官职,父亲又在胡廷,担心陛下不能明察,所以归附后蜀以求苟全。臣认为国家必定安抚他,所以派臣来祈求哀怜。”隐帝说:“赵匡赞父子本是汉人,不幸陷入胡虏。如今赵延寿身陷困境,我怎忍心再加害赵匡赞!”当即准许入朝。
侯益也请求赶赴二月初四圣寿节为隐帝祝寿。王景崇等人将要出发,隐帝召入卧室告诫:“赵匡赞、侯益心思不可知。你们到那里,若他们已经入朝,就不必过问;若迟疑观望,就随机处置。”
正月初五,后汉隐帝改名为刘暠。
任命前威胜节度使冯道为太师。
正月初八,吴越王钱弘俶把前任吴越王钱弘倧迁到衣锦军私宅,派匡武都头薛温率亲兵守卫,暗中告诫薛温:“若有特殊命令,都不是我的意思,你要拼死拒绝。”
后汉隐帝自从魏王刘承训去世,悲伤过度,正月初十开始生病。
赵匡赞没等李恕返回复命,就已离开长安。正月二十四日,入朝拜见隐帝。王景崇等人抵达长安,听说后蜀军队已入秦川,因兵力不足,征调本道及赵匡赞牙兵一千余人一同抵抗。王景崇担心赵匡赞牙兵逃跑,想在他们脸上刺字,略微透露此意。军校赵思绾率先请求在自己脸上刺字,率领部下,王景崇大喜。齐藏珍私下说:“赵思绾凶暴难制,不如杀死。”王景崇不听。赵思绾是魏州人。
后蜀李廷珪即将抵达长安,听说赵匡赞已入朝,想率军返回,王景崇半路拦截,在子午谷大败李廷珪。张虔钊抵达宝鸡,众将意见不合,按兵不动。侯益听说李廷珪西返,于是关闭营垒抗拒后蜀军队,张虔钊势单力薄,率军连夜逃走。王景崇率凤翔、陇、邠、泾、鄜、坊军队,在散关追上大败后蜀军队,俘虏将士四百人。
正月二十五日,后汉隐帝病重,杨邠忌惮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刘信,立刻派他前往藩镇。刘信未能辞别隐帝,流泪离去。
隐帝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宫接受遗诏,说:“我气息微弱,不能多说。刘承佑年幼弱小,后事托付给你们。”又说:“好好提防杜重威。”当天,隐帝在万岁殿驾崩,苏逢吉等人封锁消息,不发丧。
正月二十八日,下诏说:“杜重威父子趁朕生病,造谣惑众,连同其子杜弘璋、杜弘琏、杜弘璨一并斩首。晋公主及内外亲族,一概不予追究。”将杜重威尸体暴尸街市,百姓争相吃肉,官吏无法禁止,很快被吃光。
二月初一,后汉立皇子左卫大将军、大内都点检刘承佑为周王、同平章事。不久发丧,宣读遗诏,命周王刘承佑即皇帝位,当时刘承佑十八岁。
后蜀韩保贞、庞福诚率军从陇州返回,邀何重建一同西归。当天,韩保贞等人抵达秦州,分兵把守城门道路,何重建于是入后蜀。
二月初七,后汉尊皇后为皇太后。
朝廷知道成德留后白再荣无将帅才能,二月初十,任命前建雄留后刘在明接替。
二月十三日,后汉大赦天下。
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再次请求诛杀胡进思及其党羽。吴越王钱弘俶厌恶他反复无常,又担心招祸,二月十五日,拘捕何承训斩首。
胡进思多次请求杀死废王钱弘倧以绝后患,钱弘俶不允许。胡进思假传钱弘俶命令,暗中让薛温杀害钱弘倧。薛温说:“我受命时没听说过此事,不敢擅自行动。”胡进思于是连夜派方安等两人翻墙进入钱弘倧府邸,钱弘倧关门抵抗,大声呼救;薛温听到,率部众进入,在庭院中杀死方安等人。薛温入宫告知钱弘俶,钱弘俶大惊说:“保全我兄长性命,都是你的功劳。”
钱弘俶忌惮胡进思,故意屈意对待。胡进思也心中忧惧,不久背上生毒疮而死,钱弘倧因此得以保全性命。
后汉下诏任命王景崇兼凤翔巡检使。王景崇率军抵达凤翔,侯益尚未出发,王景崇派禁军分守城门。有人劝王景崇杀死侯益,王景崇因接受先帝密旨,新皇帝还不知道,担心被怀疑擅杀大臣,犹豫不决。侯益听说后,不告知王景崇就离去,王景崇后悔不已,自我责备。
二月十八日,侯益入朝,隐帝问:“你为何召后蜀军队前来?”侯益回答:“臣想诱骗他们前来然后消灭。”隐帝冷笑。
后蜀张虔钊悔恨无功,二月二十三日抵达兴州,羞愤而死。
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史弘肇为母亲守丧,没过几天就再次入朝参与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