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四十六 (公元157年-163年)

资治通鉴白话版 鬼老七 7324 字 12个月前

甲寅日,河间孝王的儿子参户亭侯刘博被封为任城王,负责祭祀河间孝王。五月辛酉日,一颗彗星划过心宿,古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丁卯日,光武帝刘秀的原陵长寿门失火。己卯日,京城下起了冰雹。六月,京兆、扶风以及凉州发生地震。庚子日,泰山和博县的尤来山出现山体崩塌、裂缝。己酉日,皇帝大赦天下。司空虞放被免职,朝廷再次启用黄琼担任司空。

犍为属国的夷人抢劫百姓,被益州刺史山昱击败。零吾羌联合先零等部落造反,侵犯三辅地区(长安周边,是汉朝的核心区域)。秋天七月,京城大旱,朝廷举行求雨仪式。为了弥补财政亏空,朝廷削减了公卿以下官员的俸禄,向王侯们借一半的田租,还公开出售关内侯、虎贲、羽林缇骑等官职,根据官职大小定价不同。

九月,黄琼再次被免职,东莱人刘宠担任司空。刘宠以前做会稽太守时,废除了繁琐苛刻的政令,严厉打击违法乱纪行为,把会稽治理得井井有条。后来他被调去担任将作大匠。临行前,山阴县有五六个老头,从若邪山谷里赶来,每人拿出一百钱送给他,说:“我们都是山里的乡下人,从没见过郡里的大官。以前别的太守在位时,官吏天天到村里搜刮,半夜都不停,狗叫一整晚,百姓根本睡不了觉。自从您来了,夜里听不到狗叫,也见不到官吏来扰民。我们老了还能遇到您这样的好官,现在听说您要走了,一定要来送送您。”刘宠感动地说:“我的政绩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辛苦各位老人家了!”最后只从每人手里选了一枚大钱收下。

冬天,先零、沈氐等部落的羌人联合起来,侵犯并州和凉州。校尉段颎率领湟中的志愿兵前去讨伐。凉州刺史郭闳却想抢功劳,故意拖延段颎的军队,不让他们前进。志愿兵们长期在外作战,思念家乡,最后全都叛变逃走。郭闳把责任全推给段颎,段颎被关进监狱,罚去做苦役,济南相胡闳接替他担任校尉。胡闳既没威望也没谋略,羌人更加猖獗,攻陷了不少军营和堡垒,还互相串联,攻打各个郡县,边疆的局势越来越危急。

泰山太守皇甫规上书说:“泰山的盗贼刚被平定,没想到羌人又造反了。我在邠岐长大,今年五十九岁,以前做郡吏时,两次经历羌人叛乱,对平叛有些经验。我身上有老毛病,但只怕等不到为国家效力就死了。希望陛下给我一个闲职,让我能以使者的身份去三辅地区,宣扬国家的威严和恩泽,凭借我对当地地形和军事的了解,协助军队平叛。我在地方上观察这些官员几十年了,从西边的鸟鼠山到东边的泰山,这些官员的毛病都一样——只想着找勇猛的将领打仗,却不懂得让百姓安居乐业;只知道研究孙子、吴起的兵法,却不遵守法度。之前的叛乱还没过去多久,我实在担心,所以才越职进言。”

皇帝被他的诚意打动,任命皇甫规为中郎将,让他持节监督关西的军队,讨伐零吾等部落的羌人。十一月,皇甫规出击,斩杀八百多敌人。先零等部落的羌人早就听说过皇甫规的威名,有十多万人陆续前来投降。

延熹五年(公元162年)春天正月壬午日,南宫的丙署又失火了。三月,沈氐羌攻打张掖、酒泉。皇甫规征调先零等部落的羌人,一起去讨伐陇右的叛军。但道路被阻断,军中又爆发瘟疫,士兵死了十分之三四。皇甫规不顾被传染的风险,亲自走进营帐,慰问伤病员。将士们深受感动,士气大振。东边的羌人见状,派使者前来请求投降,中断的凉州通道也重新打通。

此前,安定太守孙俊贪污腐败;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滥杀投降的羌人;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年老昏庸,根本不称职。但他们都仗着朝中权贵撑腰,肆意违法乱纪。皇甫规到任后,把他们的罪行一一上奏,这些人有的被免职,有的被处死。羌人听说后,纷纷放下敌意,沈氐部落的大首领滇昌、饥恬等人,带着十多万族人向皇甫规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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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熹五年(公元162年)

四月 ,长沙的起义军四处出击,攻打桂阳、苍梧。紧接着,皇室陵寝和皇宫接连失火:乙丑日,汉安帝的恭陵东阙着火;戊辰日,皇宫虎贲掖门烧了起来。

五月 ,汉殇帝的康陵园寝也遭了火灾。

长沙、零陵的起义军一路打到桂阳、苍梧、南海,交趾刺史和苍梧太守吓得屁滚尿流,撒腿就跑。朝廷派御史中丞盛修督率州郡招募士兵平叛,结果根本打不过。 乙亥日 ,京城发生地震; 甲申日 ,宫中藏府丞禄署起火。 七月己未日 ,南宫承善闼又燃起大火。

鸟吾羌侵犯汉阳,好在陇西、金城各郡的军队联手将其击退。艾县的起义军攻打长沙的郡县,杀了益阳令,队伍发展到一万多人。谒者马睦带着荆州刺史刘度前去镇压,结果吃了败仗,两人狼狈逃窜。零陵的蛮人也跟着造反。 十月 ,武陵蛮造反,攻打江陵,南郡太守李肃吓得想逃跑。主簿胡爽拉住马缰绳劝他:“蛮夷就是看咱们没防备才敢进犯。您身为朝廷大臣,掌管着大片疆土,只要举旗击鼓,就能召集十万大军,怎么能抛下职责当逃兵呢?”李肃却拔出刀吼道:“别挡道!我现在逃命要紧!”胡爽死死抱住马不放,李肃竟然把他杀了后逃走。汉桓帝得知此事,将李肃当众处死;马睦、刘度被判减死一等;朝廷为胡爽家恢复名誉,还让他家一人做了郎官。

尚书朱穆推荐右校令、山阳人度尚担任荆州刺史。 辛丑日 ,朝廷任命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率领十多万大军征讨武陵蛮。以前,朝廷派去平叛的将领,常被宦官诬陷“浪费军资”,很多人因此获罪。冯绲学乖了,请求派一名中常侍监督军费开支。尚书朱穆却上奏说冯绲“用钱财避嫌,有失大臣气节”,不过桓帝没追究。冯绲邀请前武陵太守应奉一同出征,任命他为从事中郎。 十一月 ,冯绲大军抵达长沙,起义军听说后,纷纷到军营投降。冯绲乘胜攻打武陵蛮,斩首四千多级,招降十多万人,平定了荆州。皇帝要赏赐他一亿钱,冯绲坚决推辞,班师回朝时,还把功劳推给应奉,推荐他做司隶校尉,自己则上书请求退休,朝廷没答应。

同一时间,滇那羌侵犯武威、张掖、酒泉。太尉刘矩被免职,太常杨秉接任太尉。

皇甫规身为中郎将,回到家乡督战,既没搞特殊照顾亲友,还频繁上奏弹劾不法官员,又坚决不与宦官来往。这一下可得罪了不少人,朝廷内外的奸臣联合起来,诬陷他“用钱财收买羌人,让他们假意投降”。桓帝接连下诏书斥责他。

皇甫规上书为自己辩解:“延熹四年秋天,羌人叛乱,旧都长安人心惶惶。我出兵后,羌人纷纷投降,为国家节省了一亿多军费。我觉得忠臣不该炫耀功劳,所以从没提过这些。我一到州界,就弹劾了孙俊、李翕、张禀;南征回来,又揭发郭闳、赵熹的恶行,这些人党羽遍布半个天下,被牵连的小官吏还有上百人。他们的手下想报‘被弹劾之仇’,就四处造谣,说我用钱收买羌人。要是用我自己的钱,我家穷得连一石粮食都没有;要是用公款,账本一查便知!以前朝廷还送宫女给匈奴、嫁公主给乌孙来安抚他们,我如今花点钱收服叛羌,怎么就成罪过了?自永初年间以来,朝廷派了那么多将领,打了不少败仗,耗费巨资,有人却把军资原封不动送给权贵,反而加官进爵。我在家乡督战,检举官员,得罪了不少人,被诽谤诬陷,也在意料之中!”

桓帝把皇甫规召回京城,任命为议郎,按功劳本应封爵。中常侍徐璜、左悺想找他索贿,多次派门客打探情况,皇甫规理都不理。两人恼羞成怒,翻出旧账陷害他,把他交给官吏审问。下属想凑钱行贿求情,皇甫规宁死不从。最后,他被以“贼寇未彻底剿灭”的罪名,关进廷尉府,罚去做苦役。许多大臣和三百多名太学生联名上书为他鸣冤,正好赶上大赦,他才得以回家。

延熹六年(公元163年)

二月戊午日 ,司徒种暠去世。 三月戊戌日 ,桓帝大赦天下,任命卫尉、颍川人许栩为司徒。 四月辛亥日 ,康陵东署再次失火; 五月 ,鲜卑侵犯辽东属国; 七月甲申日 ,汉昭帝的平陵园寝也着火了。

桂阳的李研等起义军攻打郡县,武陵蛮又一次造反,好在太守陈奉将其平定。因为宦官早就看冯绲不顺眼, 八月 ,冯绲被以“大军撤回后盗贼又起”为由,免去官职。

十月丙辰日 ,桓帝要去广成苑打猎,还要巡游函谷关、上林苑。光禄勋陈蕃上书劝阻:“太平日子里,打猎都该有节制,何况现在国家面临‘三空’危机——田野荒芜、朝廷腐败、仓库空虚。加上战乱不止,百姓流离失所,正是陛下该忧心国事、彻夜操劳的时候,哪能还大张旗鼓外出游玩呢?而且去年秋天多雨,百姓刚种上麦子,现在又要他们停下农活,去给您打猎清道,这可不是明君体恤百姓的做法!”桓帝根本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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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司空刘宠被免职; 十二月 ,卫尉周景接任司空。周景是周荣的孙子。当时宦官权势滔天,周景和太尉杨秉联名上书:“现在朝廷内外,很多官员不称职。按老规矩,宦官子弟不能掌权,但如今他们的党羽遍布各个部门,有的年轻人没本事,却做着太守县令,搞得上下怨声载道。应该恢复旧制度,罢免贪官污吏,平息民愤。请陛下下令司隶校尉、中二千石官员等,各自严查下属,该罢免的上报三府,要是有遗漏,后续再报。”桓帝同意了。杨秉一口气弹劾了青州刺史羊亮等五十多名官员,这些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免职,天下风气为之一振。

朝廷征召皇甫规担任度辽将军。以前,张奂因为曾是梁冀的下属,被罢官禁足,没人敢为他说话,只有皇甫规先后七次上书举荐他,张奂才当上武威太守。皇甫规担任度辽将军几个月后,又上书推荐张奂:“张奂才能出众,众望所归,适合担任主帅。如果陛下觉得我还能做事,就让我做张奂的副手吧。”朝廷采纳了建议,让张奂接替皇甫规为度辽将军,皇甫规改任使匈奴中郎将。

西州的官吏百姓纷纷到京城为前护羌校尉段颎鸣冤。此时滇那等羌人部落更加猖獗,凉州几乎要失守,朝廷只好重新启用段颎为护羌校尉。

尚书朱穆痛恨宦官专权,上书说:“按汉朝旧例,中常侍应该选拔士人担任,光武帝之后才全用宦官。从延平年起,宦官权势越来越大,他们把持朝政,子弟亲戚都跟着做官,骄横跋扈,把天下百姓害苦了。我建议罢免所有宦官,重新选拔清廉贤能的人任职,这样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桓帝没当回事。后来朱穆当面进谏:“汉朝旧制,侍中、中常侍各一人掌管尚书事务,黄门侍郎负责收发奏章,都任用世家大族。自从和熹太后临朝称制,为了方便沟通,才用宦官做常侍、小黄门。但从此之后,宦官权力比皇帝还大,天下穷困,应该全部赶走他们,选拔德高望重的老臣参政!”桓帝听了大怒,不搭理他。朱穆就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宦官们喊“出去!”,他僵持很久才离开。从此,宦官多次假传诏书诋毁他。朱穆性格刚直,满心愤懑,不久后背上生疮,含恨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