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别驾捋须道:“赵县尉所呈,人证、物证、勘验记录看似完备,链条清晰。然则……郑家今日一早已递上辩状,声称其货栈火灾乃意外,工匠口供乃屈打成招,至于那具尸首,更是无从断定必是张初一。此事,恐还需详加推敲。”他话语虽未明确支持赵五,但点出郑家反应,实则是提醒赵五对方的反击策略。
果然,崔刺史接口道:“不错。郑家乃州中纳粮大户,今岁漕粮转运,尚需其协力。此事若处理不当,恐影响漕运大事。赵县尉年轻有为,锐气可嘉,但有时亦须懂得权衡利弊。”这话语中的回护与压力交织,让赵五心中一凛。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通报声,言及漕运使衙门派人前来,有要事与刺史相商。崔刺史便让赵五先行退下,听候传唤。
赵五退出正堂,心中思绪纷杂。州府的态度暧昧,既未否定他的办案,也未给予支持,反而强调漕运大局,显然有所顾虑。他信步走到州衙旁的一处荷花池边,望着池中残荷,凝神思索破局之策。
“赵郎君?”一个熟悉而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赵五蓦然回首,只见柳家小姐身着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披风,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株垂柳下,笑吟吟地望着他。秋日阳光透过柳丝,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清丽难言。
“柳小姐!”赵五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见礼,“你何时到的同州?”
“随母亲前来探望外祖母,昨日方到。”柳蓁蓁浅笑低语,“父亲告知我你今日会来州衙,故在此等候。”她目光扫过四周,见无人注意,迅速低声道:“案情我已听父亲提及。郑家正在全力活动,不仅在上层施压,更在漕运一事上做文章,你需万分小心。”
“漕运?”赵五眉头微蹙,这与他之前的预感吻合。
“嗯。”柳蓁蓁点头,“我听闻,郑家放出口风,言称若官府相逼过甚,其便无力保障今冬渭水冯翊段的漕船通行与物资转运。此事关乎军国大事,州府不得不虑。”
(唐代漕运是维系帝国生命线的关键系统,尤其是关中地区依赖漕运供给,地方豪族往往把持漕运环节,形成利益集团。)
赵五心中一沉。郑家这一招,可谓击中了要害。利用漕运来绑架官府,确是豪强惯用的伎俩。他感激地看向柳蓁蓁:“多谢小姐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