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郑员外郎轻咳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锋芒:“赵县尉年少有为,锐意革新,精神可嘉。然本官听闻,新策推行之初,冯翊地方颇有微词,甚至有亏空之谣传?且骤然变革旧制,是否略显操切,有失‘恪勤匪懈’之旨?若各地效仿,恐生纷扰,反伤漕运根本。不知县尉何以解之?” 此话暗藏机锋,既质疑新策的稳定性,又隐隐指向赵五的个人操守。
赵五心知考验来临,不慌不忙,拱手道:“郑大人明鉴。革新之初,确有杂音,此乃常情。下官亦闻‘亏空’之说,然经彻查,实为宵小之辈蓄意构陷,已有确凿证据呈报州府。至于是否操切,”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下官以为,漕运积弊已久,损耗国帑,困顿民生,若一味因循,恐非‘恪勤’之道,反成‘怠政’之实。冯翊试行,步步为营,数据可查,民夫得利,正是为了谨慎求证,以备朝廷采择,绝非鲁莽行事。若朝廷推广,自当因地制宜,稳中求进。” 他巧妙地将“操切”的指责,转化为勇于任事、为朝廷探路的担当。
张给事中此时开口,问题直指核心:“据汝所言,新策利国利民。然则,触动的旧有利益几何?其反弹之力,汝可有所备?” 这个问题,点破了新政最难之处。
赵五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张大人洞若观火。触动利益,确为最大难关。下官在冯翊,便曾遭遇恶意制造事端、散布流言乃至纵火未遂等反扑。下官之备,首在持身以正,执法以公,新政得失,数据昭然,不容抹杀。其次,分化瓦解,争取良善,如安置妥帖旧有漕工中勤恳者,使其成为新策助力。再者,借重上宪,明正典刑,对不法之徒,坚决打击,以儆效尤。归根结底,新政之利,大于其弊,其势已成,则非区区宵小所能阻挡。” 他并未回避困难,而是展示了应对的策略和决心。
问答之间,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多时辰。三位考官又陆续问及新政与赋税征收、地方治安的关联,赵五皆引据实例,对答如流。他的奏对,不仅基于冯翊实践,更不时流露出一种超越当下时代的宏观视野,让李郎中和张给事中频频颔首。
最终,李郎中环视左右二位同僚,见无再问,便对赵五道:“赵县尉所陈,已知悉。且退下候命。”
“下官告退。”赵五施礼后,稳步退出大堂。走出吏部衙门,冬日阳光照在身上,他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浸湿。此番应对,虽自认无愧,然考官心思,尤其是那位郑员外郎的态度,仍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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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崇仁坊宅院,柳蓁蓁早已焦急等候在门前。见赵五归来,她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关切之色。
赵五握住她微凉的手,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暂且……应对过去了。”
柳蓁蓁聪慧,从他眉宇间的疲惫与一丝释然,已猜出七八分,柔声道:“辛苦了。我已备下热汤羹食,赵郎且先歇息。”
此时,赵五并不知道,大堂之内,关于他的考绩评定,正展开一场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