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赵五唯唯诺诺。
王三似乎很满意他的驯服,又瞥了眼藤筐里的孩子,撇撇嘴:“啧,带个拖油瓶…算你小子还有点人样,没扔路上。看好喽,别让他乱爬掉河里喂王八,老子这儿可没闲钱给你赔人命!”
周围几个一同拉纤的漕工发出几声压抑的嗤笑,眼神麻木,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赵五只是沉默地点头,将屈辱和警惕深深压在眼底。他知道,在这里,任何一点不合时宜的硬气或锋芒,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必须是一粒尘埃,融入这漕底最污浊的泥泞里。
午间歇晌的短暂时刻,赵五挤到河岸边,用木碗舀起浑浊的河水,自己先喝了一口,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着,一点点喂给赵江月。孩子乖巧地吮吸着,偶尔发出满足的咿呀声。
一个老漕工端着碗蹲到他旁边,看了看孩子,哑声道:“娃儿挺乖,不像我那孙儿,哭起来没完。”
赵五抬眼,认出是这几天偶尔会同他分一根烟叶的老刘头,据说在永丰仓扛了三十年包。“刘叔,”他低声应道,“没办法,命苦,跟着我遭罪。”
老刘头嘬了口烟袋,浑浊的眼睛望着河面:“这年头,谁不遭罪?能活下来就不易喽…看你样子,不像常年吃这碗饭的?”
赵五心头一凛,面上却苦笑:“家里原有几亩薄田,遭了兵祸,都没了…只能出来卖力气。”
老刘头点点头,似乎信了,又似乎并不完全在意:“嗯,都是苦命人…小心点王三那厮,心黑着呢,克扣工钱、打骂人是常事,前几日还听说…哼。”他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是摇摇头。
赵五默默记下。他知道,老刘头这看似随意的搭话,或许是一种底层弱者间微妙的试探与联结。
下午的活计更重,要从一艘吃水极深的官船上卸下大批军械。沉重的木箱压得人腰背欲裂。赵五咬牙坚持着,肋下的伤口在重压下隐隐作痛,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或异样。
在搬运一个标注着“范阳郡督军府”字样的箱子时,他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箱子险些脱手。旁边的工友骂了一句,王三的鞭子立刻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