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响,立刻惊动了庙内三人。护卫壮汉瞬间睁眼,握刀起身,目光锐利如鹰。小厮吓得手一抖,陶罐险些打翻。唯有元载,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风雪中如同乞丐般的赵五和他怀中的孩子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何人?”护卫厉声喝道,刀已半出鞘。
赵五扑通一声跪在雪水浸湿的门槛内,声音嘶哑颤抖,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大人救命!小人是永丰仓遭裁汰的苦力赵安,带着孩儿回乡,途中遇风雪,孩儿病重,求大人赐碗热水,寻个避处…小人做牛做马报答大人!”他刻意加重了永丰仓和苦力的身份,并将自己置于绝对卑微的境地。
护卫看向元载,等待指示。
元载合上书册,目光在赵五破烂的衣衫、冻得青紫的面孔以及怀中那气息微弱的孩子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空无一物的双手和那双因长期拉纤而布满厚茧、冻裂出血口的手。
“永丰仓的?”元载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王仓督可好?”
赵五心中凛然,知道这是试探,立刻低头答道:“回大人,小人只是最下等的苦力,平日见不到仓督大人…只知…只知前几日仓里闹事,后来官军来了,就…就散了…”
元载微微颔首,似乎对这番回答还算满意。“孩子怎么了?”
“受了风寒,发热…刚退了些,但…”赵五声音哽咽,将怀中孩子稍稍抱紧。
元载对那小厮抬了抬下巴:“阿吉,把咱们备用的驱寒汤给他一碗。”
名叫阿吉的小厮连忙应了,从另一个小陶壶里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递了过来。
赵五千恩万谢,接过药碗,自己先尝了一小口,确认无异样后,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喂给赵江月。药汤似乎颇有功效,孩子喝下后,呼吸似乎顺畅了些,竟微微睁眼看了他一眼。
元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语气似随意闲聊:“永丰仓裁撤,你们这些苦力,日后有何打算?”
赵五心中电转,面上却是一片茫然苦涩:“小人…小人不知…老家也没田了,怕是…怕是只能流落乞讨…”他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元载的神情。
元载手指轻轻敲着书册,若有所思:“听说…漕运上以前有位能人,叫赵五的,也曾是苦出身,后来立下大功,深得陛下赏识…可惜,后来似乎卷入了逆案,不知所踪。”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桩遥远的轶事,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赵五的脸。
赵五心头巨震,背后瞬间渗出冷汗,但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点点底层人对“大人物”命运的好奇与漠然:“赵…赵大人?小人好像听过这名字…是了不得的大官吧?逆案…唉,这些事,不是我们这些小民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