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担惊受怕,生怕遇到潼关出来的追兵。三日后,终于望见同州城墙。
入城后,他谢过商队,独自在城中徘徊。同州城不大,远不及长安、潼关繁华,街市冷清,百姓面带忧色,显是战乱之故。
他该如何着手?直接去州衙?道明身份?只怕立刻被当作逃犯拿下。寻找苏瞻故旧?人海茫茫,从何找起?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城东一处略显破败的坊门,忽见坊墙旁设有一处简陋的告示栏,围着几个书生模样的士人正在议论纷纷。告示栏上贴着的并非官府文告,而是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作品,内容是一篇祈请早日平定叛乱、收复两京的雄文,落款处盖着一方醒目的朱印:“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同绛等州节度使 颜”。
颜?! 颜真卿?!他竟在同州?!还出任了同绛节度使?!
赵五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颜真卿!不仅是名满天下的书法巨擘,更是忠贞耿直、力抗叛军的社稷重臣!其兄颜杲卿刚在常山壮烈殉国,满门忠烈,天下钦仰!若能得他庇护,呈上证据,或可直达天听!
但…如何接近他?自己身份敏感,贸然求见,恐难取信。
他的目光再次被那幅告示上的书法吸引。颜体楷书,端庄雄伟,气势磅礴,一如其人风骨。然而…赵五细看之下,凭借其超凡的书法鉴赏力,敏锐地察觉到这字迹虽形神兼备,但在某些笔画的细微处,似乎…似乎略显板滞,少了几分颜真卿真迹中那股浑然天成的磅礴生气和微妙变化。
是临摹的?还是…颜真卿近日心境郁结,导致笔意微变?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他挤上前去,向那几位士人拱手问道:“诸位兄台请了,不知这壁上墨宝,可是颜清臣(颜真卿字)公真迹?”
一位年长士人叹道:“确是颜公手书。颜公出镇同州,忧心国事,常书此文以励士气。吾等在此观摩,感佩不已!”
赵五心中有了计较。他再次拱手,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与疑惑:“颜公书风,素以‘蚕头燕尾,雄浑天成’着称,然此幅…此幅‘国’字之钩,‘收’字之捺,似乎…似乎运笔稍显急促,锋芒外露而内蕴稍欠…莫非…莫非颜公近日心绪不宁,或是…军务倥偬,未能尽抒胸中块垒?”
他这番话,非深谙书法且胆大心细之人绝不敢言。既表达了对颜体的深刻理解,又委婉指出了细微“不足”,更隐含了对颜真卿处境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