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新的话事人,乌鸦

但他不怕——从街头混混到东兴话事人,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踩着刀光过来的。

他抬起头,望向墙上的《猛虎下山图》,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蒋天生,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东兴未来的路。

这条路注定满是荆棘,但只要兄弟们还在,刀还在,他就会一直走下去。

第二天的半山别墅区,被一层肃穆的白笼罩着。

蒋天生的豪宅外,挂满了素白的挽联,“一代枭雄归尘土,东兴义气照千秋”的大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墨色的笔触透着股说不出的悲壮。

门口铺着长长的白布,从台阶一直延伸到山道上,像是给这位老龙头铺了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乌鸦穿着一身黑色唐装,袖口别着块白布,站在门口迎客。

他没刮胡子,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的乌青透着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腰板从今天起,他是东兴的话事人,更是这场葬礼的主事人,不能有半分松懈。

“乌鸦哥。”一个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上前,对着他微微躬身,袖口同样别着白布。

他们是各区的堂主和头目,手里都捧着一叠黄纸,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乌鸦点点头,抬手示意他们进去,动作沉稳得不像刚上位的新人。

豪宅的院子里,早就搭起了灵堂。蒋天生的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上的他穿着西装,眼神锐利,嘴角带着惯有的威严,和昨天轮椅上那个油尽灯枯的老人判若两人。

遗像前摆着香炉,三支粗大的香燃着,青烟笔直地往上飘,混着烧纸钱的灰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十几个穿着孝服的手下跪在灵前,烧着纸钱。黄纸在铜盆里“噼啪”作响,化作黑色的灰烬,被风卷着往天上飞,像无数只黑色的蝴蝶。

吴志伟和雷耀阳站在灵堂两侧,指挥着手下忙碌一一给吊唁的人递香,安排茶水,登记送来的祭品。

“蒋先生走得安详。”吴志伟低声对乌鸦说,眼角扫过那些前来吊唁的老堂主,“雷耀堂他们都来了,看着还算规矩。”

乌鸦“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灵前的祭品上——全是蒋天生生前爱吃的:烧鹅、叉烧、还有他最爱的陈年普洱。

这些都是兄弟们连夜备齐的,算不上多贵重,却透着份心意。

“洪兴那边有动静吗?”乌鸦问。按道上的规矩,就算是死对头,这种时候也该派人来吊唁,算是给逝者最后的体面。

“陈浩南派山鸡来了,带了副挽联,说是‘江湖路远,恩怨两清’。”

雷耀阳的声音带着点不屑,“那小子在门口站了会儿就走了,没进来。”

“意料之中。”乌鸦没在意。洪兴和东兴的恩怨,哪是一句“两清”就能了的?

山鸡能来,已经算给了面子。

正说着,蒋天养穿着一身孝服走了过来。

他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却没了昨天的嚣张,对着乌鸦低了低头:“乌鸦哥,谢谢你……把叔父的葬礼办得这么周全。”

乌鸦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小子也没那么讨厌。“他是你叔父,也是东兴的龙头,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他顿了顿,“加拿大那边的事,我已经让人帮你摆平了,高利贷的欠条也烧了。以后好好做人,别再碰赌了。”

蒋天养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上午十点,葬礼正式开始。

司仪是个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声音沙哑地念着悼词,从蒋天生年轻时在尖沙咀打天下说起,到他如何带着东兴一步步壮大,听得不少老人红了眼眶。

乌鸦站在最前面,对着蒋天生的遗像深深鞠了三个躬。

小主,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被人追着砍,是蒋天生扔给他一把刀,说“想活命,就自己砍回去。

想起三年前,他在西九龙和人抢地盘,被对方暗算,是蒋天生派了二十个兄弟连夜赶来支援;想起三天前,病床上的老人把话事人的位置交给他,说“别让兄弟们失望”。

“蒋先生,您放心。”乌鸦在心里默念,“东兴不会散,兄弟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哀乐响起,兄弟们排着队,轮流上前上香。每个人的动作都很慢,像是想多看一眼这位老龙头。

烧纸钱的铜盆里,火焰越烧越旺,黄纸一卷卷地往里添,灰烬堆得像座小山。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乌鸦皱起眉,就见刀疤强揪着一个小子的衣领,怒喝道:“你他妈烧的什么东西?!”

那小子吓得脸色发白,手里还攥着半叠纸不是黄纸,是印着美元的冥币。“我……我想着蒋先生在那边也需要钱……”

“放屁!”刀疤强抬手就要打,被乌鸦拦住了。

乌鸦看着那小子,是个刚入社团的新人,脸上还带着稚气。

“蒋先生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洋玩意儿。”他声音平静,“烧点咱们自己的纸钱就行,心意到了,他老人家就收得到。”

他让人换了一叠黄纸,递给那小子:“重新烧吧。记住,东兴的规矩,不能忘。”

小子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烧起黄纸,火光映着他的脸,多了份敬畏。

葬礼持续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送葬的队伍准备出发。

蒋天生的灵柩被八个壮汉抬着送往火葬场火化,上面盖着东兴的黑旗,旗上绣着的猛虎栩栩如生。

乌鸦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蒋天生的遗像,步伐沉稳。

身后跟着几百个兄弟,全穿着黑衣服,袖口别着白布,默默地走着。

送葬的队伍从半山一直走到码头,沿途的店铺都关了门,连平时最横的小混混都站在路边,对着灵柩鞠躬——这是给蒋天生的体面,也是给东兴的敬畏。

到了码头,灵柩被抬上一艘早就备好的船。

乌鸦最后看了眼遗像,把它放进灵柩里。“蒋先生,一路走好。”

船缓缓驶离码头,往大海深处开去。按照蒋天生的遗愿,他的骨灰要撒进维多利亚港那是他打了一辈子的地盘,也是他最牵挂的地方。

兄弟们站在码头上,看着船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乌鸦举起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往前看。”乌鸦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但别忘了,我们是东兴的人,身上流着的是义气的血。”

“是!”几百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惊得海鸟纷纷飞起。

夕阳落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了金色。乌鸦望着远方,心里清楚,蒋天生走了,但东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往回走,兄弟们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整齐划一,像一支即将踏上战场的军队。

半山的别墅里,白幡还在飘,烧纸钱的灰烬被风吹得满地都是,却不再显得凄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旧的时代结束了,新的时代,正随着他们的脚步,慢慢拉开序幕。

夜幕降临的铜锣湾,霓虹像打翻的调色盘,把街道染得五光十色。“烈焰”酒吧的门被推开时,震耳欲聋的嗨曲裹挟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震得人耳膜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