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娘虽然不好意思像儿女那样直接开口，但也跟着连连点头，脸上的期盼之色愈发浓烈，抱着扭来扭去的重孙子，忍不住小声帮腔道：“是啊，振华，那蜜……滋味真是绝了，娘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吃到……就感觉还没回过神呢……”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高老汉看着儿女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本想再板起脸维持一下家长的威严，但自己喉咙里也忍不住分泌唾液，那股勾人的蜜香似乎还在鼻尖萦绕。他干咳了一声，试图压下喉咙里的痒意，目光游移了一下，最终落在周振华脸上，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为自己找补的意味：“嗯……振华啊……此物……确实神异非凡，乃世间罕有之珍品。方才……为父亦是心中震撼，未能静心细察其妙处，如同猪八戒吃人参果，属实是囫囵吞枣，暴殄天物了……若是……若是方便，能否……再予些许？此次定当静心凝神，细细品味一番，也好更知其中深浅韵味，不至辜负了这天赐之物……” 他说得尽量文绉绉且有理有据，但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和下意识前倾的身体，早已出卖了他同样迫切的心情。

周振华看着家人这副“馋虫”被彻底勾出来、围着自己眼巴巴讨要的可爱模样，尤其是父亲那强装镇定却暗藏渴望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放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快慰和幸福。心中那点因为蜂蜜珍贵而产生的不舍，早已被家人这真实的、热烈的反应冲得烟消云散。好东西，不就是该和最爱的人分享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好好好！看把你们馋的！一个个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他笑着摆手，眼神温暖地扫过每一个人，“瞧你们这点出息！刚才谁还说要把蜜当药引子藏着掖着、不能轻易示人的？” 他故意打趣地看了一眼努力维持严肃表情的父亲。

高老汉被儿子当面戳破，老脸微微一热，有些挂不住，佯装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习惯性地想拿起烟袋敲打一下，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没出言反驳，那表情分明是默认了。

周振华见好就收，不再卖关子，心情极好地说道：

“行了行了，既然都没吃够，都没品出味儿来，那就……破例再来一点点！说好了啊，就一点点！这宝贝金贵着呢，细水才能长流！谁要是再一口闷，以后可就没份了啊！”

他故意板起脸，立下规矩。

他话音未落，高大壮已经以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嗖”地一下再次把那只被他搓得锃亮的白瓷勺递到了周振华眼皮子底下，胳膊伸得笔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周振华的手，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那架势仿佛在等待天神赐予圣露。高红梅和高大娘也立刻屏息凝神，紧张又无比期待地望过来，连高老汉都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更加专注。

周振华面容一肃，再次凝神，如同进行一场庄严而神圣的仪式。他小心翼翼地沟通着空间，再次引导出四团比刚才似乎还要浓郁粘稠、色泽更加璀璨金黄、几乎要滴出蜜蜡光泽的玉灵蜜，每一团依旧只有黄豆大小，精准地、轻飘飘地落入四个伸过来的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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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异香再次骤然浓郁起来，但家人的反应不再是单纯的震惊和茫然，而是混合了极致的渴望、一种即将再次享受无上盛宴的虔诚，以及一种生怕惊扰了这宝贵时刻的小心翼翼。

“给！慢点尝，细细品！谁再囫囵吞了，家法伺候！” 周振华笑着将勺子再次分发，最后还不忘幽默地威胁一句。

这一次，没有人再像第一次那样猴急地一口吞下。每个人接过勺子的动作都变得无比郑重，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蜜糖，而是极易破碎的梦幻泡影，或是什么稀世奇珍。

高大壮接过勺子，粗大的手指此刻却异常轻柔，像是怕捏碎了这宝贝。他先是把勺子凑到鼻子底下，闭着眼，极其夸张地、深深地、绵长地吸了一口气，整个胸腔都鼓胀起来，一脸极致陶醉迷醉的表情，仿佛要把那世间绝无仅有的香气全都吸进肺里、融进血液里存起来，永远不要散去。然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狂热地盯着那团金黄，伸出舌头，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如同对待世间最脆弱、最珍贵的情人般，用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

“唔……”

他巨大的身躯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发出一声满足到极致、近乎呻吟的悠长叹息。

脸上的表情开始极其丰富地变幻莫测，时而紧紧蹙起眉头仿佛在努力分析着复杂无比的滋味层次，时而又如同顿悟般骤然舒展，露出傻傻的、不可思议的笑容，完全彻底地沉浸在了自己的味觉世界之中，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香……真他娘的香到骨子里去了……这味儿……有花……还不是一种花……有果……熟透了的……甜滋滋的……还有……还有啥俺说不出来……像是……像是早晨林子里的雾气，带着青草和露水味儿……绝了！真是绝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模糊，完全沉浸在自我的品味里。

高红梅则显得更加优雅和专注。

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急促的呼吸，依旧出卖了她内心的激动与虔诚。她将勺子轻轻送入唇间，并没有立刻用舌头去接，而是微微张开檀口，让那蜜糖的香气先充盈口腔，然后才让舌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上去，感受着那浓稠蜜液缓慢融化的过程。她立刻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仿佛在闭目凝神，用心聆听味蕾上每一颗细胞歌唱出的绝妙乐章。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极其享受、极其幸福、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感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形成一个美丽无比的弧度。

“嗯……”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如同叹息般的喟叹，

“这次……真的感觉到了……先是那种……很清很淡，像兰花又像冷梅的幽香，在舌尖化开……然后……嗯……是阳光的味道，暖暖的，带着熟透的野莓和某种……蜜瓜的甜香……最后……最后是那种让人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的、暖洋洋的……生命的气息……太奇妙了……层次分明，却又融合得恰到好处……”

她细细地描述着，像是在分享一个无比美好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