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窦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上心头。她几乎是本能地,左手探向了案头那架温润的乌木算盘。
“噼啪!”
清脆的算珠撞击声在寂静的账房内骤然响起,打破了炭火烘烤下的沉闷。纤细的手指在黝黑的算珠上跳跃,快得带起残影。她并非在复核总数,而是在心算结合记忆,飞速地核算着这些“海味”的实际价值。
江南上等干鲍,市价几何?闽地顶级干贝,斤两几许?北海冰鲜运输损耗巨大,冬日价格更是飞涨……一个个清晰的数字在她脑中飞速闪过,与账册上那庞大的采购量和惊人的支出金额激烈碰撞!
算珠疾走,如骤雨敲窗。
“噼啪!噼啪!噼啪!”
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密!云映雪的脸色却越来越沉,眼底的冰焰越燃越旺!
不对!完全不对!
账册上记录的“海味”采购价格,虚高得离谱!比市价高出何止三成?五成?甚至……在某些品类上,几乎是翻倍!而且,如此巨量的“海味”入府,府中膳房竟无丝毫动静?没有额外的冰窖租赁记录,没有大批处理腌制海货的杂役工钱支出,甚至连主子们小厨房的菜单上,都罕见这些“珍品”的踪影!
那三千斤“海味干货”,五千七百斤“珍稀海产”和“冰鲜海货”,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只听见了银票过手时那油腻的声响,却连一丝应有的咸腥气都没能在侯府这巨大的胃袋里泛起!
这哪里是采买?这分明是……洗钱!是借着“海货”的名头,行那见不得光的勾当!
算珠声戛然而止!
云映雪的左手五指,死死按在算盘横梁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冰冷的乌木触感透过指尖,直抵心扉。她猛地合上眼前的账册,动作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在她沉凝如水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巨大的阴影。
江南盐务!
账册上那狰狞的墨团!
母亲账本旁干涸的血泪和那个未写完的“杀”字!
还有这新账上虚浮得如同泡水烂木的“海味干货”!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私盐”这根冰冷而致命的丝线,瞬间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