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映雪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阿福守在榻边,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悲鸣。
紧闭的房门被无声推开。
谢砚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脱下那身象征权力的绯红官袍,换回了惯常的玄衣。衣袍之上,似乎还沾染着金銮殿上的硝烟与寒意。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触及榻上那抹脆弱的身影时,冰层之下,翻涌起足以焚毁一切的、压抑到极致的暗流。
他走到榻边,俯身。冰冷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云映雪冰凉的手腕,探着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迦南之毒的阴寒,如同跗骨之蛆,正疯狂吞噬着她最后的生机。
门外,隐约传来府中管事小心翼翼的通禀:“大人……宫里传旨的内侍……已到前厅……宣……宣旨……”
软禁的旨意,到了。
内外交困,命悬一线。
谢砚之缓缓直起身。玄衣如墨,融进暖阁昏暗的光影里。他看着云映雪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枕边那柄跌落尘埃、崩口狰狞的染血算盘。
他没有去看那即将宣读的圣旨,目光穿透紧闭的门窗,仿佛看到了东宫深处那张得意而恶毒的脸,看到了北境风雪中将士染血的战袍,看到了这污浊朝堂上魑魅魍魉的狞笑。
他缓缓抬起手,指骨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虚虚一划。
如同拨动那柄无形的算珠。
无声。
却带着一种比金銮殿上所有喧嚣都更沉重、更决绝的誓言:
血债,未偿。
此身,未死。
这盘棋……
远未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