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十八年,户部清丈司档案记载,江宁府上元县,登记在册官田共计八万四千亩。然,据漕帮漕船货运清单推算,仅从上元县运出的粮食、丝帛、瓷器等物产,其原产地所需田亩、工坊,至少需十五万亩方能支撑!请问赵侍郎,这凭空多出的近七万亩产出,田籍何在?税籍何在?还是说,漕帮的船,能凭空变出货物来?”
算珠疾走,一个清晰的数字被拨出。
赵侍郎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被那精准的数据和凌厉的气势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漕运清单?她怎么会拿到这种东西?!
不等众人反应,云映雪算盘一清,手指再动!
“再算,永昌侯府,去岁京城‘锦绣阁’等三家绸缎庄,账面亏损白银三千两,故未纳分文商税。然,据市舶司记录,去岁单从苏杭两地运抵京城、标记为侯府货源的顶级绸缎,价值便不下五万两!请问,这五万两的货,是如何在三家‘亏损’的店铺里,卖成了亏损三千两?是侯爷慈悲为怀,专做赔本买卖?还是这账本,本就是糊弄朝廷、欺君罔上的鬼画符?!”
啪! 又一个数字重重定格!如重锤砸在永昌侯及其一党心头!
“还有,吏部张尚书家那位在通州经营漕船的同宗侄儿,”云映雪根本不给人喘息之机,算盘声连绵不绝,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割开士族华丽袍服下的脓疮,“其船队年年报称损耗奇高,运十损三,以此减免税赋。可巧,臣妇核对过去五年运河各段维修记录与天气水文,其报损年份与风平浪静之时高度吻合,而与真正天灾水患之年却截然不同!请问,这是否意味着,张尚书家的船,专挑好天气‘损耗’?还是说,这损耗的并非货物,而是本应入库的税银?!”
噼里啪啦——哒! 又一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云映雪语速越来越快,算盘声越来越急,如同狂风暴雨!她不再针对具体个人,而是将一个个冰冷的数据、一条条铁证如山的逻辑链条,抛向整个士族集团!
田亩隐匿、虚报损耗、做假账、包税制下的巨大差额、中小商户承受的极限税负……一桩桩,一件件,在她精准无比的算盘和清晰冷冽的阐述下,无所遁形!
她根本不给那些想要引经据典、用道德文章反驳的官员机会。任你满口仁义道德,任你强调士农工商的本分,在铁一般的数字面前,所有华丽的辞藻和道德的绑架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