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滚烫的液体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一片晶莹。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地流泪。
为那些她拼命想忘记,却在最后一刻由旁人用性命替她记起的,家人。
一直闭目立在角落的盲眼鼓娘,仿佛听到了那滴泪落地的声音。
她猛然抬手,手中的鼓槌重重落下。
咚——!
“安魂——”
三声鼓响,沉闷如雷,仿佛来自幽冥,又仿佛响彻九霄。
鼓声层层叠叠地荡开,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哭泣与惊叫,荡彻整个死寂的宫闱。
一切,终结了。
次日黎明,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格,照在昭阳殿的卧榻之上。
虞妩华静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萧玦坐在榻边,一身龙袍未解,就这么守了一夜。
他深邃的眼底布满血丝,紧紧盯着那张让他爱恨交织的脸。
就在这时,她长长的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萧玦的心猛地悬起,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冰冷的手。
片刻之后,虞妩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得像初生的婴儿,却又空洞得宛如万年不化的寒冰,里面没有爱,没有恨,没有任何情绪。
她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陌生而疏离,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器物。
良久,她樱唇轻启,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萧玦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几乎窒息。
她真的……把自己烧干净了。
可下一瞬,他看到她空洞的眼底,竟漾开一丝极淡、极诡异的笑意。
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语:“没关系……我知道你要什么。”
话音未落,她抬起被他握住的手,用纤细的指尖,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极慢又极清晰地写下了一个字。
——虞。
窗外,万道霞光喷薄而出,暖金色的阳光中,昭阳殿房梁上那道镇魂的旧符,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化为一捧飞灰,随风而散。
而在遥远的静心阁方向,一缕极细、极淡的香烟,正从熄灭的灰烬中袅袅升起,仿佛从未断绝,也永不会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