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妩华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泪水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她抓住容嬷嬷的手,哭诉道:“嬷嬷……我梦见我娘了……她……她在骂我……”
“胡说!夫人最是疼你,怎么会骂你?”
“她说我害了人……她说我的方子太猛,会伤了旁人的身子……”虞妩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真的只是想救人啊……我不想害人的……嬷嬷,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个罪人?”
她说着,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神癫狂地在房中扫视,竟一把抓起床头针线篮里的剪子,朝着自己的手臂就要戳下去:“我把这只写方子的手废了!我再也不写了!我再也不敢了!”
“美人使不得!”白芷和容嬷嬷魂飞魄散,两人合力才将剪子夺下。
容嬷嬷紧紧抱住状若疯魔的虞妩华,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你救了多少人,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啊!”
这一幕混乱,恰好被奉命巡查各宫情况的一名小太监从窗外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敢久留,回去禀报时,添油加醋地将这场景一说,事情便走了样。
不出半日,宫中流言四起,版本已经变成了“虞美人因耗损心神为宫人祈福,又忧心药方伤人,心力交瘁,已近疯癫”。
原本一些嫉妒她得了风头的秀女,听闻此言,反倒生出了几分同情与敬佩。
一个为救人能将自己逼疯的女子,心肠能有多坏?
一时间,“虞美人仁心似佛”、“以身饲魔,普度众生”的说法竟渐渐传开,让她在秀女中的声望不降反升。
萧玦很快便下令彻查药方来源。
压力之下,周仲安不得不交出药膳房近一个月的所有出入记录。
记录显示,虞妩华确实曾数次在非饭点的时候进入药膳房,但每次都有当值的宫婢作证,说她只是“误入”,进来后也不乱走动,就呆呆地坐在灶火前看火,一看就是半个时辰,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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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证词非但没能定她的罪,反而为她的“梦中得方”又添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仿佛她真是从那跳跃的火焰中,窥见了神启。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在与几位同僚私下议事时,忍不住感慨:“此女小小年纪,身处深宫,既无外力,也无家学渊源,却能凭一梦勘破疫病天机,莫非真是神女降世,得天授意?”
这句话不知怎的,竟原封不动地传进了萧玦的耳中。
天子坐在灯下,摩挲着那张秀丽的方子,眸色愈发深沉。
是夜,月色如霜。
虞妩华独自站在院中僻静的角落,面前是一个小小的火盆。
她将一张泛黄的残页投入火中,火苗“轰”地一下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上的字迹。
那上面记录的,是当年柳淑妃如何勾结一位姓钱的太医,夸大一场小小的风寒为瘟疫,借此打压异己的证据副本。
火光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明忽暗。
忽然,她耳朵微动,听到墙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惊慌,只是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手腕一抖,那香囊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抛向屋檐上一处蜷缩的猫影。
黑影一僵,随即悄无声息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