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医,”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吐字却异常清晰,“你当年抄录《黄帝内经》百遍以求入太医院秘堂时,可曾留意过开篇总纲的那句‘虚则补其母,实则泻其子’?”
周仲安心头如同被重锤猛击,脑中嗡的一声。
这句话,正是太医院代代口耳相传的诊脉心法精要,绝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医典之中,非恩师亲授的正式弟子,绝无可能知晓!
他进秘堂前抄录百遍《黄帝内经》以表诚心一事,更是只有他和他的恩师两人知道的秘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角的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虞妩华的眼神又渐渐涣散,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清明只是回光返照。
她转为断断续续的呓语,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火……火克金……肺属金……所以,咳血之人,最忌补心火……心火愈旺,肺金愈伤……对不对?”
逻辑锋利如刀,直指病理核心。
这番话看似疯癫,却精准地指出了前几日一位老亲王咳血不止,太医院一众御医束手无策,最后却被他用“泻心火清肺热”的法子救回的病理关键。
这件事在太医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被视为不传之秘。
她怎么会知道?她到底是谁?
周仲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紫云殿的严寒更甚。
他猛地收回手,狼狈地站起身,草草拱手道:“婕妤娘娘……脉象虚浮,还需静养。臣……臣先告退。”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转身之际,袖口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一拂。
那触感稍纵即逝,他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袖袋。
周仲安脚步一顿,不敢回头,领着小太监快步消失在风雪之中。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玦面前摊开的是一摞厚厚的监察密录,主角只有一个——虞妩华。
七岁时,她从假山上摔下,磕伤后脑,从此失语,变得沉默寡言。
十岁时,在府中湖边失足溺水,被救起后高烧不退,醒来后性情大变,竟能开口说话,只是变得胆小怯懦。
选秀那日,因目睹宫女宰杀活鱼,竟当场见血晕厥……
一桩桩一件件,单独看都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可当它们被串联在一起,拼凑出一个柔弱、胆怯、甚至有些愚钝的贵女形象时,却完美得像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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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修长的手指在卷宗上缓缓划过,目光锐利如鹰。
他翻开她入宫后单独记录的言行簿,一页页审视着。
忽然,他视线定格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行用朱笔写下的小字批注:“虞氏每遇惊惧之事,左手必下意识紧抓腕上旧镯。”
皇帝的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