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谁把龙涎香换成枯叶

风声带走了最后一片枯叶,也带来了皇后懿旨。

解禁次日,坤宁宫设宴,赏的是御花园新开的一批绝品秋菊,宴的却是六宫之内各怀鬼胎的人心。

虞妩华立于镜前,任由白芷为她梳上最简单的堕马髻,簪一支素银流苏。

镜中人面色依旧苍白,眼底却沉淀着死过一次的幽光。

“主子,咱们真的要去?”白芷的手有些抖,昨日的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去,为何不去。”虞妩华淡淡道,“把那包东西带上。”

白芷一凛,连忙从妆匣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绸香包,里面并非什么名贵香料,而是虞妩华亲手碾碎的、晒得干透的银杏叶与陈皮碎。

她说,坤宁宫惯用的龙涎香气味太过霸道,闻久了头晕,换些清淡的,醒神。

只有虞妩华自己知道,这清淡的气味,能抑制住“软筋散”那类慢性毒药在血液中的初次发作。

它压不住毒,却能延迟那致命一刻的到来,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踏出长春宫的第一步起,便有无数双眼睛从暗处盯着她。

从她院中那棵石榴树的树荫下,到通往御花园的每一处宫墙拐角,萧玦的暗线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她牢牢罩住。

一份份密报流水般呈上帝王案头,详细到她换了一双软底绣鞋,用了比平日早一刻钟的时辰。

坤宁宫内,菊花开得如火如荼,金丝银线,姹紫嫣红。

皇后端坐主位,笑意温和,眼底却是一片深秋的凉意。

各宫嫔妃献艺助兴,歌舞升平,一派和乐融融。

虞妩华被安排在最末席,几乎与一群刚入宫的秀女坐在一处,仿佛她仍是那个最卑微的罪奴。

她毫不在意,只安静地品着茶,指尖偶尔捻起袖中香包,感受那微弱而安心的气息。

白芷已在来之前,悄无声息地将这香包挂在了她座位附近的熏炉栅格后,那清新的草木香气混在浓郁的龙涎香里,几乎微不可闻,却又执拗地撑开了一方小小的、安全的领域。

宴至中途,丝竹声正浓,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这片虚假的祥和。

一名身着粉色宫装的秀女突然浑身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从席位上翻滚倒地,口中涌出大片大片的白沫,双眼翻白,不过瞬息之间,便没了动静。

场面顿时大乱。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声此起彼伏。

皇后脸色煞白,厉声喝道:“传太医!”

萧玦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第一时间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唯一没有惊慌失措的身影上。

虞妩华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冷漠地看着那片混乱,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太医周仲安很快提着药箱赶到,跪地查验片刻,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起身回禀时,声音都在发颤:“陛下,这位秀女……是中毒了。”他从那秀女的香囊中捻出些许粉末,放在鼻尖轻嗅,随即脸色大变,“是‘软筋散’!此毒无色无味,经熏香催发,会缓慢侵蚀经脉,中毒者初时只会略感乏力,一旦毒素累积,便会如方才那般,骤然发作,神仙难救!”

周仲安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