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份抄录时的惊惶与贪婪,却如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感知里。
虞妩华端着汤碗,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寒光。
她将汤药一饮而尽,随即笑着将空碗递了回去,声音娇软,带着一丝不经意的亲昵:“有劳公公了,只是这雨夜天凉,哥哥的手好凉呀。”
小德子被她这声“哥哥”叫得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涨红,只觉得这位传闻中性情冷傲的虞昭仪,此刻的眼神竟带着一丝勾魂摄魄的媚意。
他慌忙接过碗,结结巴巴地告退,脚步踉跄地消失在雨幕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藏在袖口深处的回拜帖上,已经沾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粉。
夜至子时,万籁俱寂,只有雨打芭蕉的嘀嗒声。
虞妩华命白芷取来一块她常用的素色帕子,将白天用剩下的桂花香粉细细洒了些许在上面,而后轻声道:“去,挂在西边回廊的屋檐下,就挂在最显眼的那根廊柱上。”
白芷虽有不解,却未多问,依言照办。
虞妩华则独自站在窗边,推开一道窄窄的缝隙,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片黑暗的廊道。
她知道,小德子是皇后的人,但他如此胆大包天,背后必然还有指使。
而那份遗诏残卷,才是搅动这盘棋局真正的风眼。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墙根掠过,动作迅捷无比,径直来到那根廊柱下。
他没有丝毫停留,只是伸手一探,便将那块帕子扯入手中,置于鼻尖轻嗅,随即身形一闪,再度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借着廊角微弱的灯笼光晕,虞妩华看清了那人挺拔的身形与熟悉的侧脸——竟是七皇子,萧珩。
她心中微动,一丝了然浮上心头。
前世这位七皇子在人前总是一副与世无争、耽于书画的淡泊模样,可她死后魂魄飘零,却知晓他实则城府极深,暗中结交了大批被世家打压的寒门士子,在朝堂之外,悄然培植起一股足以抗衡皇权的可怕力量。
萧玦登基后,兄弟二人明面上和睦,暗地里却早已是生死之局。
今夜他亲自冒雨前来取这“信物”,显然,他也嗅到了遗诏的味道,并且已经怀疑此事牵涉到了虞家。
虞妩华缓缓关上窗,将外界的风雨彻底隔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走到桌边,轻轻吹灭了最后一盏烛火。
黑暗中,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低得仿佛梦呓:“若想查清真相,就别怕脏了脚下的靴子。”她将皇后的人引向萧珩,就是要将这池水彻底搅浑。
五更天时,持续了数日的暴雨终于彻底停歇。
天边泛起鱼肚白,洗练过的空气清新而凛冽。
虞妩华破天荒地起了一个大早,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骑装。
临行前,她从一个尘封已久的锦盒中,取出了一件珍藏多年的物事——一片仅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蝶翅标本。
那并非寻常蝴蝶,翅膀上的纹路在光线下变幻角度,竟隐约呈现出某种复杂的图样,像是舆图,又像是某种兵符的拓印。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半片蝶翅嵌入特制的绣鞋夹层之中,这是她如今唯一能从深宫带出去的、属于虞家的“兵符”。
一切准备就绪,白芷为她披上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