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姑姑借着昏暗的灯光展开信纸,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北境马蹄声近,兄速备老臣名录,待时而动……”
“轰”的一声,安姑姑脑中一片空白。
北境……马蹄声……老臣名录……这些字眼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刺得她眼前发黑。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经手的根本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香料,而是柳家与北境通敌的铁证!
那些所谓的“特供”,不过是用来传递消息、输送资金的伪装!
她扑到墙角,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我不是叛贼……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活啊……”她瘫软在地,口中发出绝望而嘶哑的呢喃,整个人如坠冰窟。
皎洁的月光下,虞妩华静静地听着白芷的密报,久久伫立,宛如一尊玉雕。
“娘娘,信就在那里,我们是否即刻取回,呈给陛下?”白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急切。
虞妩华却缓缓摇头,目光望向冷香阁的方向,深邃而冰冷。
“不急。”她低声说道,“派人悄悄修补好箱子的缝隙,恢复原状,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可是……”
“让她多活几天。”虞妩华打断了白芷的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要记住,恐惧,有时候比忠诚更能让人开口。安姑姑现在是一只惊弓之鸟,而那封信就是悬在她头顶的剑。等柳家发觉事情败露,开始怀疑内部泄密时,他们自然会派人来拔掉这根最不牢靠的钉子——到那时,我们只需静静地等着,就能顺着来灭口的藤,摸到他们在宫里藏得最深的那个瓜。”
远处,皇城的钟声敲响了三更,沉闷而悠长。
内造坊里依旧灯火通明。
崔司香独自一人,正全神贯注地重炼一批新的香。
这香气平和醇厚,与坊中其他香料的清冽或浓郁截然不同。
当她将所有配方精准地调和入炉后,略一沉吟,从一个上锁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她打开瓶塞,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干枯的草叶,投入炉中。
那是虞妩华昨日在谈论古方时,“无意”间提起的一味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安神草。
随着草叶的融入,炉中的香气悄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沉静,更加悠远,仿佛能穿透人层层的戒备,直抵内心最深处的宁静。
她将这新炼成的香饼小心翼翼地取出、冷却,放入一个精致的锦盒中,盒上,她亲手写下“定神香”三个字。
这香,不是贡品,亦非凡品,它的去向,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