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摔了帝王的心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虞妩华猛地从座位上弹起,随即又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紫铜手炉脱手飞出,滚烫的香灰洒了她满裙。

她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手足并用,疯了似的朝御阶上的萧玦爬去,一把死死抱住他的龙靴,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火……好大的火!陛下,是火!娘的旗子在烧……到处都是红的……娘说不要信,不要信穿紫袍的……他们会偷走鼓声!他们偷走了鼓声啊!”

她的话颠三倒四,不成逻辑,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萧玦心上。

穿紫袍的,正是当朝丞相。

偷走鼓声,指的便是当年丞相府伪造军报,截断了虞家军的战鼓号令,致使其陷入重围,全军覆没。

虞母战死北境,帅旗被焚之时,那冲天的火光,想必也如今日这般,映红了半边天。

萧玦浑身一震,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发髻散乱、满面泪痕的女人。

她的眼中满是疯癫与恐惧,可在那疯癫的最深处,却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的清明。

他竟没有半分斥责,反而弯下腰,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对着身后的内侍低喝道:“贵嫔受惊过度,神思不属。送她回殿歇息,暂居昭阳偏阁,命太医好生照看。”

次日清晨,两道圣谕震动了整个后宫与前朝。

其一,柳淑妃“妄设谜局,惊扰圣驾,致宫仪大乱”,着禁足于清秋宫三月,闭门思过。

其二,丞相府即日起闭门谢客,暂停参议一切军机要务,等候彻查。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虞妩华,却因“忠心护驾,情动于衷,虽惊不乱”,被晋为美人,并正式迁居昭阳殿西阁。

此地原是皇后陪寝之所,与皇帝处理政务的勤政殿,仅仅一墙之隔。

当夜,月华如水。

崔司香悄无声息地潜入西阁,呈上了一小片烧得焦黑的纸灰。

“主子,昨夜动手前,柳淑妃的眼线发现了一盏灯有异样,因药汁涂得过浓,提前显了半个字。他们当即截下焚毁,这是奴婢从灰烬里尽力提取出的残片。”

虞妩华接过那片脆弱的灰烬,小心翼翼地将其贴在自己那本《梦录·卷壹》的末页。

残片上,依稀可以辨认出“……图谋不轨”的痕迹。

她提起笔,在那残片旁,用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补全了她原本想让陆九写下的全部内容:

“丞相夜召北使,图谋不轨;鼓断旗焚,血偿不过。”

写罢,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对着窗外清冷的月光轻声道:“他们烧了我的旗,我就烧他们的天。”

窗外,晚风拂过,昭阳殿的檐角下,一串今日特许添置的鎏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铃铛的铃舌,被巧妙地改造成了一枚微型铜哨,风吹过时发出的频率,并非寻常之音,而是能与千里之外北境孤驿的某种军哨产生共鸣的密语。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