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有事的。”王审知轻声说,更像是在告诉自己,“这些人,都不会有事。”
郑珏长叹:“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战乱,见过饥荒,见过人心诡谲。但像现在这样——全城上下,从丞相到工匠到孩童,都为了一件事、一个理而拼命,却是头一回见。”他望向王审知,“丞相,您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相信,有些东西比命重要。”王审知道,“知识,传承,未来。保罗相信,李十二娘相信,沈括相信,苏砚相信……所以我们也相信。”
郑珏深深一揖:“老朽明白了。学堂那边,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格物之学的火种,绝不会灭。”
申时,王审知收到两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北山,是鲁震的亲笔:“耶律阿保机果然有所动作,昨日派五百骑试探性南下,被沙陀和室韦联军击退。但探子发现,契丹主力正在向白狼谷方向移动,意图不明。已按您吩咐,加强戒备,并通知述律鲁、库莫奚两部。”
第二份来自东海,是张顺的密信:“南汉水师近日在泉州外海频繁操练,船队规模扩大至三十余艘。更可疑的是,他们似乎在试验某种新式火炮——炮声沉闷,射程似乎更远。已命各舰做好迎战准备。”
两线压力都在增加。王审知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南汉和契丹都在等待时机——或许就在望海庄行动的同时,甚至可能就是因冯三的情报而计划的联动。
他走到窗前。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如血。再过两个时辰,那两艘潜水舱就会悄悄驶出幽州港,驶向四百里的生死之途。
回到书案前,他提笔,在日记上写下可能是行动前的最后记录:
“末日,万事俱备。潜水舱就,人员定,潮汐核。然南汉增兵望海庄,契丹动向不明,东海炮声新响。此去凶险,十倍于预估。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成,则破连环、救传承、得先机;若败……”
笔尖顿了顿,终究没有写下那个字。
他搁笔,吹熄蜡烛,起身走向门外。院中,那盆黄花已完全凋零,但枝头新结了几粒青色的种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谢了的花,结出的果。这或许就是所有的意义。
戌时整,幽州港最隐蔽的泊位,两艘潜水舱被装上特制的货船。李震、赵四、韩勇等八人默默登船,没有人说话,只有眼神交汇时的坚定。
王审知站在码头,与每人重重击掌。
“活着回来。”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是!”八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海浪。
货船解开缆绳,缓缓驶入夜色。王审知站在岸边,直到船影完全消失在黑暗的海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