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幽州未来的大匠。”郑珏打开布袋,里面是七八本新旧不一的书籍,封面上写着《九章算术》《海岛算经》《缉古算术》……还有一本手抄的《测量术入门》,字迹工整,竟是郑珏自己的笔迹。
“这是……”苏砚愣住了。
“老朽这几日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郑珏将书一本本摆在石桌上,“有些是前朝刻本,有些是老朽年轻时抄录的。算术、几何、测量之法,皆是古人数百年心血。你如今做的测量仪,若能结合这些古法,或能更进一步。”
苏砚呆呆地看着那些书,半晌说不出话。良久,他声音发涩:“郑先生……您以前不是说,这些都是‘小道’吗?”
郑珏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老朽错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得让一旁的李十二娘都红了眼眶。
“老朽错了几十年,把‘道’字看得太窄。”郑珏抚摸着那本手抄的《测量术入门》,封皮的墨迹已经泛黄,“以为只有经史子集才是大道,以为研习器物是玩物丧志。如今才明白,道无处不在——在苏砚你调试仪器的耐心,在铁匠老陈抡锤的准头,在卖糖画老汉熬糖的火候。”
他抬起头,看着苏砚:“老朽读了一辈子书,到老才学会低头看脚下的路。这书,算老朽迟来的赔礼。”
苏砚眼圈红了,用力抹了抹眼睛,声音却倔强:“郑先生,您没有错……您是……您是幽州的宝藏。”
这回轮到郑珏愣住了。老儒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本手抄的《测量术入门》塞进苏砚手里,转身快步离开了后院。
李十二娘看着郑珏略显佝偻的背影,轻声道:“郑先生变了太多。”
苏砚抱着那本书,半晌才说:“李姑姑,我觉得不是郑先生变了,是他本来就这样。只是以前……没机会。”
二月初六,惊蛰前一日。
整个幽州城都在为惊蛰之约做着最后的准备,但表面上一切如常。街市照常开张,学堂照常上课,工坊照常叮当作响。只有知情的人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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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王审知召齐了四人——沈括、李十二娘、郑珏、韩勇——在书房做最后一次会前会。
“饮马亭那边的布防已经全部就绪。”韩勇指着沙盘,“暗桩六组十八人,每组配备传声筒和信号火炬。另外,苏砚的观测点设在东南三里的小山丘上,用望远镜可以完整覆盖饮马亭周边。”
“老鹰岩那边呢?”王审知问。
“今早又发现了一次紫色光源,持续时间很短,不到十息。”韩勇道,“但位置更近了——从老鹰岩往西南方向移动了约十五里,已经进入咱们外围警戒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