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的手停在脉冲发生器的控制杆上,一动不动。李十二娘屏住了呼吸。郑珏握紧了袖中的书卷。
王审知没有动。
那个人形的光落在饮马亭前二十步处,紫光如潮水般褪去,露出里面的人——
是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服饰——银灰色的长袍,贴身剪裁,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衣料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珠光,像流动的水银。腰间系着一条同样银灰色的宽腰带,腰带正中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六棱晶体,正微微发光。
她的面容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冷如冬夜的月色。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六百年的光阴。
“幽州王审知。”她开口,声音平静,没有疑问,只是陈述,“玄机阁第三百七十一代阁主,玄明,应约而来。”
风从东南来,吹动她银灰的衣袂。那衣料轻柔如云,垂坠如铁,在风中纹丝不乱。
王审知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幽州王审知,恭候多时。”
玄明的目光扫过亭中诸人,扫过矮几上的犁头、飞梭、瓷瓶,最后落在那幅展开的《幽州百工图》上。画上那些繁忙的街巷、劳作的人群、读书的孩子,在她沉静如古井的眼底映出模糊的倒影。
“六百年。”她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是第三次,玄机阁赴大地上‘种子’的约。”
她没有解释前两次是什么,没有说那两场对话的结果。
她只是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向王审知,问出第一句话:
“幽州的路,为何而走?”
辰时四刻。苏砚趴在望远镜前,手在记录纸上飞快地写着:
辰时三刻整,东南天空现紫光。光源不明,降落方式不明。落地后显人形,着银灰异服。与丞相对谈中,内容未知。地磁计波动剧烈,指针偏转五度。光纹记录仪捕捉到异常频率,波形未收录库中……
他写到一半,笔尖忽然顿住。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抹银灰色的身影正站在饮马亭前。她背对着小山丘,看不清面容,但能看见她的衣袍在风中纹丝不乱。
苏砚盯着那抹身影,忽然想起昨夜丞相问他的那句话:“你觉得技术是什么?”
他当时说,技术是让做不到的事变得能做到。
但现在他想,也许技术还有另一个定义——
技术,是把六百年前那个仰望流光的孤独者的目光,变成六百年后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这么特别的日子里,祝读者老爷们,情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