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为何而走

王审知转向玄明:“这些孩子中,有神童吗?”

玄明没有说话。

“没有。”王审知替她回答,“至少目前没有发现过目不忘、一点即透的天才。他们只是普通的孩子——有的聪明些,有的迟钝些,有的手巧,有的笨拙。”

他把画卷轻轻放下。

“三年前,这些孩子里的大多数都活不到今天。”他说,“战乱、饥荒、疫病,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现在他们能活。不但能活,还能吃饱穿暖,能读书识字,能学门手艺,能在学堂里听郑公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看着玄明:“这不是因为他们天赋异禀,是因为技术落到了他们身边——犁头更好用了,粮食打得更多;织机更快了,棉布做得更便宜;消毒剂普及了,产后发热不再要命。”

“普通的孩子,用上普通的技术,过上普通的日子。”他说,“这就是幽州敢走的路。”

风停了。

玄明站在原地,银灰色的衣袍第一次垂下不动。她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那些普通的、模糊的、甚至看不清五官的小小身影。

很久,她开口。

“三百七十代弟子,”她说,“每一代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玄机阁教他们天工之理、星算之术、格物之道。他们中最聪慧者,二十岁就能造出飞行百丈的机械鸢;最鲁钝者,三十岁也能掌握星髓石的全部应用。”

她顿了顿。

“但没有一个,”她说,“想过把犁头做得让七十三岁的老翁也能日耕一亩半。”

亭中寂静。

远处,小山丘上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惊呼——那是苏砚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的声音。

玄明偏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审知。

“第三个问题,”她说,“你可知玄机阁为何愿意赴这场约?”

王审知看着她。

“六百年前,”玄明说,“玄机子在此地记录天外流光坠落时,曾在笔记末尾写过一句话。”

她一字一顿,背出那句话:

“技术可以高远,但根必须扎在土里。”

郑珏浑身一震。

“这话……”他的声音发涩,“这是丞相三年前说的。”

“也是玄机子六百年前说的。”玄明平静道,“你们走的路不同,说出的话却一字不差。”

她看着王审知。

“玄机阁等了六百年,等的不是另一个模仿者、追随者、崇拜者。”

她顿了顿。

“等的是一个同行者。”

(所以情人节,你的同行者是否在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