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一瞬间。然后她转回去,继续与丞相对谈。
苏砚在记录纸上写下:
辰时九刻。对方提及“等待六百年”“同行者”。丞相一直站着听,没有说话。郑先生好像哭了。
他写完这句,又划掉。重新写:
郑先生眼眶红了,但没哭。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行:
也许我记错了。从望远镜里看不清人的眼睛。
饮马亭中。
王审知从矮几旁站起来,走到玄明面前。
他们没有对视——玄明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画卷上,他看着她的衣领边缘那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纹路。
“同行者,”他说,“不是来走你的路,也不是让你走我的路。”
玄明抬眼。
“是各自走各自的路,”王审知说,“但知道不远处有另一个人在走。遇山时能喊一声,渡河时能搭把手,走错时能有人提醒。”
他看着玄明眼底那六百年的光阴。
“六百年,一个人走,太长了。”
玄明没有说话。
但她腰带上那枚六棱晶体,在这一刻,闪烁了一下。
不是内部纹路的流转——是整个晶体微微一亮,像深夜孤灯对另一盏孤灯的回应。
远处,幽州城的钟声敲响了。
辰时正刻,惊蛰日的第一次报时,沉稳而清晰。那钟声越过田野,越过饮马亭残破的瓦檐,落在每个人心上。
郑珏抬起头。李十二娘松开了紧握的袖口。沈括将手从脉冲发生器的控制杆上移开。
王审知退后一步,重新拱手为礼。
“幽州王审知,”他说,“愿与玄机阁为同行者。”
玄明看着他。
这是她现身以来,第一次真正长久地注视一个人的脸。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这次,王审知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东西——不是情绪,是六百年的重量,轻轻放下。
“玄机阁第三百七十一代阁主,玄明。”她说,“愿与幽州同行。”
(提前祝读者老爷们在新春快乐,马年吉祥,事事顺利,诸事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