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的反击如同在浑浊的泥塘里又搅了一棍,虽让对手狼狈,却也使得局面愈发混沌难辨。王审知深知,这种互相泼污水的舆论战,只能暂时僵持,无法真正决出胜负。真正的定海神针,永远是实力与人心向背的最终较量。就在他全力应对内外压力,整军备武之际,一个无法回避、也最为沉重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王潮的病榻前,药石罔效的气息已浓郁得化不开。曾经叱咤福建的枭雄,此刻瘦削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蜡黄的面皮紧紧贴着颧骨,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偶尔睁开时,还残留着一丝锐利与不甘。王审知跪在榻前,紧紧握着兄长冰冷而干枯的手,心中五味杂陈,悲伤、责任、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陈褚、李尤、鲁震等核心心腹,皆屏息静气地守候在门外,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整个节度使府,乃至整个泉州,都似乎被这种无形的压力所笼罩,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降临,以及随之而来的权力巨震。
王潮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他似乎感觉到了弟弟的到来,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王审知脸上。
“明……远……”他的声音细若游丝,王审知必须将耳朵几乎贴到他唇边才能听清。
“兄长,我在。”王审知的声音带着哽咽。
王潮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用力抓住什么,却终究无力。“福……建……交……给你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而出,带着千斤重担,“守……好……它……”
“弟必竭尽全力,守土安民,不负兄长所托!”王审知斩钉截铁地承诺。
王潮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欣慰,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他喘了几口粗气,积聚着最后的力量,断断续续地叮嘱,声音虽弱,却字字敲在王审知心上:
“兵……权……要牢牢抓住……李尤……张渠……可信……”
“郑……郑珏……那些人……是……是旧魂……难散……要……要小心……”
“南汉……吴越……虎……狼之心……不可……不防……”
“做事……要……要稳……但……该狠时……莫……莫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