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王审知目光扫过众人,“既然万事俱备,那么,远航船队,定于本月廿八,吉时启航!届时,我将在码头,亲自为诸位壮行!”
就在远航计划紧锣密鼓推进之时,一封来自北方长安的诏书,打破了福建内部的平静。
唐廷的使者,在一个午后抵达了泉州。与以往不同,这次的使者并非宫中宦官,而是一位身着绯袍、气质儒雅的中年官员,乃是新近得到皇帝信重的礼部侍郎,崔沅。
节度使府议事厅,香炉袅袅,气氛却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凝重。
崔沅宣读的诏书,内容冗长,先是例行公事地嘉奖了王审知“镇守闽地,抚慰一方”的功绩,随后话锋一转,言辞变得含蓄而微妙。
“……闻卿治下,广兴工巧,擅开海事,舟楫远涉重洋,兵甲威震东南。此固为保境安民之需,然《礼》云:‘奇技淫巧,以悦妇人’,圣人垂训,不可或忘。国之重器,在德不在险,在礼不在兵。望卿能体察朝廷深意,稍敛锋芒,重振文教,使闽地士子,皆知向慕王化,则朝廷幸甚,天下幸甚……”
诏书宣读完毕,崔沅将绢帛合拢,面带微笑地看着王审知:“王司马,陛下天恩浩荡,对闽地期许甚深啊。这‘奇技淫巧’、‘稍敛锋芒’八字,还望司马细细思量。”
厅内一片寂静。陈褚、李尤等人面色微沉。这诏书看似温和劝诫,实则暗藏机锋,直指福建新政的核心——“格物致用”与海洋开拓,隐隐有敲打约束之意。
王审知面色平静,起身接过诏书,淡然道:“崔侍郎远来辛苦。陛下教诲,审知谨记于心。然福建僻处海隅,民贫地瘠,若无工巧兴利,海事通商,则军民衣食无着,何以保境?何以安民?所谓‘奇技’,若能富国强兵,利国利民,便非‘淫巧’,实为‘正道’。此乃审知一点愚见,还望侍郎回禀陛下时,代为陈情。”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接了诏书,表明了对朝廷表面上的尊重,又明确扞卫了福建自身的发展道路,将“奇技”提升到“富国强兵”的“正道”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