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贾颜短暂吸引的目光,秦可卿的出现引得满堂惊叹。连掌管内宴的王熙凤都怔在原地——早闻新妇貌美,不想竟倾城若此。

幸而林黛玉率先回神,笑吟吟迎上前:可儿姐姐快来,咱们先去给老祖宗请安。

上回登门未见的老太太,此刻正眯着眼打量眼前人:果真神仙品貌!颜哥儿能娶你,是他祖上积德。

老太太折煞我了,秦可卿福身行礼,能嫁入贾府才是我的造化。

老太太捻着佛珠笑道:我瞧着颜哥儿长大,还不晓得他?你连件像样首饰都没有,莫非那混账连嫁妆都败光了?

这话让秦可卿心头一凛。若非夫君早将贾府暗涌逐一道明,此刻怕真要着了道——若顺着话头诉苦,反倒坐实了传言;若强行辩解,更显得欲盖弥彰。

她不动声色地理了理素银簪子,唇边浮起恰到好处的羞赧:夫君总说这些俗物配不上我,非要亲自画了花样重打呢。

贾颜早已与秦可卿商议妥当,为免他人觊觎家中钱财,今后凡涉及银钱之事皆可推到他身上。既然自家夫君不在意虚名,秦可卿便从容应对。

她浅笑盈盈道:老太太说笑了,那些嫁妆银子原就是荣宁二府添置的体面。您既给我这份体面,我岂能攥着银钱不放?二爷这般安排,不过是为我们日后打算——添些使唤人手,置办田庄,也好让日子过得宽裕些。我倒觉得甚是妥当。

贾母闻言微怔。寻常新妇遇此情形,多半要替夫君遮掩,未料秦可卿竟直言不讳。转念一想,如此反倒便宜她规劝。

好孩子,你的体己就该自己收着。贾母拍着她的手背道,他既在太医院领俸,哪有养不起家的道理?往后莫要再由着他挥霍了。

在贾母看来,这番话已给足台阶,秦可卿定会顺水推舟。谁知话音方落,却见新妇轻轻摇头:老祖宗疼惜孙媳,只是夫妻本是一体。二爷若要用度,只管取用便是。

这番应答令满堂哗然。王夫人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邢夫人与李纨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众人心中俱是暗恼:这贾颜当真不知廉耻,竟哄得新妇心甘情愿倒贴!

此刻荣禧堂外院正开筵席。除奉旨出城的贾政外,贾府男丁齐聚一堂。贾珍虽抱病在身,仍强撑着族长派头坐于主位。酒过三巡,他突然将犀角杯重重一放。

颜兄弟,贾珍眯着醉眼道,听闻你近来吃穿用度皆取自新妇?连买田置地都要花媳妇的嫁妆?咱们贾家儿郎的脸面,可经不起这般糟践!

满桌箸匙之声戛然而止。贾宝玉正夹着的胭脂鹅脯悬在半空,贾蔷手中的蜜饯金橘滚落案几。众人目光如针,齐刷刷刺向那位泰然自若的太医院吏目。

周围几桌的宾客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邻桌的贾赦和贾家几位长辈也放慢了用餐速度,想听听贾颜会如何回应。

只听贾颜缓缓说道:

珍大哥此言差矣,这话实在令人心寒。

您也知道,我这人最不愿为难他人。

成亲后更不愿动用内子的银钱,可她执意要外出用膳,我囊中羞涩,只得由她破费。

府上缺人伺候,我又无力购置,她便自告奋勇要去采买。这般情形,我岂能阻拦?

谁知这一买就买多了,这么多下人若无产业供养,岂不要转手变卖?这一进一出又要折损。

于是她又提议置办些田地,购个庄子安置这些人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