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珍哥儿无碍,今日就到此为止吧。王夫人强压着厌恶说道,大家都乏了,各自回去歇着。
众人如蒙大赦,却不敢擅自离去,纷纷望向贾母。
贾母缓缓开口:老身还有一事。贾家多年未有此等喜事,待颜哥儿进宫谢恩后,咱们要连摆三日流水席。
她掰着手指细数缘由:彰显贾家威仪、维系世家交情、助贾颜拓展人脉。又吩咐即刻准备请帖,还要告知宁荣街的百姓前来沾喜气。
满堂无人敢驳。王夫人刚要开口,就被贾母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这时贾珍强撑病体道:老祖宗设宴,我这族长岂能袖手?流水席的花销,我出一半。说着重重喘息,只是我这身子......教导颜哥儿规矩的事,怕要耽搁两日。眼下得先嘱咐他进宫谢恩的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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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便作势要昏厥过去。
由于截肢的缘故,贾珍被安置在一顶轿子里。这段时间风平浪静,众人都以为他的厄运已经消散。
谁知就在他偏头的一瞬,整顶轿子竟轰然倾倒。这全实木榫卯结构的轿子,摔得四分五裂。贾珍不仅当场昏厥,身上还添了几道伤口。昏迷前,他只剩一个念头:这下倒省得装晕,直接真晕了。但愿没我管教,那小子能闯点祸才好。
众人望着满地狼藉,神情复杂到近乎扭曲——怎会有人倒霉至此?贾家族长究竟造了什么孽?甚至有人暗自盘算:不如换个族长吧,这般晦气,可别连累了自家人。
正当众人心思浮动时,贾母终于回神:“还愣着做什么?快把珍哥儿扶起来,请太医诊治,送回府上好生调养。”
话音未落,贾家众人纷纷变色。贾瑞反应最快——尽管他方才还在偷瞄王熙凤与秦可卿——此刻立即正色道:“明日流水席还需张罗,侄儿先行告退。”说罢拽着贾琏疾步离去。
旁人见状纷纷效仿:
“老祖宗,我也得去筹备流水席,族长之事劳烦他人吧!”
“东边归我通知,西边就交给你了。”
“荣宁街不够,还得联络其他亲友,我这就去!”
“勋贵故交也得知会,我那几家熟识,包在我身上。”
转眼间,人群散去大半。仆役们更不敢近前——谁愿平白搭上性命?
贾母只觉满心苍凉:贾家竟无一人敢担当?她望向宝玉,盼他能挺身而出,哪怕只是差遣下人。可宝玉躲闪着垂下眼帘。再瞧贾政,对方却从容道:“母亲可是要儿子去王家报信?儿子稍后便办。”
贾母喉头一哽。老二拿王家当幌子,分明不愿沾手。可她终究不忍逼迫亲子,只得默然。环视剩余子弟,竟无一人敢与她目光相接。
沉寂中,贾颜忽然对仆役喝道:“都没听见老祖宗吩咐?速送族长回府!”
“你们是不是都怕沾上族长的晦气?”
“你们躲着,我可不怕,族长平日待我不薄。”
“我能娶到媳妇,还多亏了族长牵线搭桥。”
正说着,昏迷的贾珍恰好霉运消散,悠悠转醒。
他刚恢复意识,便听见贾颜这番话,心头竟涌起一丝暖意。
紧接着,又听贾颜道——
“我能有今日,全仰仗族长。”
“若非他相助,我哪能娶到这般贤惠的妻子?”
“若没有她的嫁妆,我又怎能置办田地?”
“正是靠着那片高产粮田,亩产六千斤,我才得了这子爵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