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此刻,正身处一片巨大的、由某种暗青色巨石构成的、类似广场或者街道的空旷地带。地面铺就的石板,大多已经碎裂、塌陷,裂缝中生长着一些颜色诡异、形态扭曲的、如同苔藓又似菌类的暗红色植物,散发出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倒塌的、布满裂痕的巨大石柱,横七竖八地斜插在地面或倚靠着残存的墙壁。断裂的、不知用途的金属管道和构件,锈蚀得不成样子,如同巨兽的骸骨,散落在瓦砾之间。
远处,是更加密集、也更加高大的断壁残垣,依稀能看出曾经是宏伟建筑的轮廓,但如今大多只剩下一半,或者干脆坍塌成了瓦砾堆。建筑的风格,与之前所见又有所不同,更加厚重、粗犷,带着一种森严的、堡垒般的气息。墙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残破的、描绘着持戈武士、狰狞兽首、以及复杂防御阵纹的浮雕,但大多已被时光和某种力量侵蚀得模糊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这雾气与“雨”同源,带着更强的侵蚀性与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充满恶意的低语感,仿佛有无数怨魂在雾气深处哀嚎、呓语。视线受到极大阻碍,超过十丈便一片模糊。更令人不安的是,这雾气似乎还能压制神念,林劫尝试将神念探出,立刻感到一种滞涩与刺痛,仿佛探入粘稠的泥沼,且神念消耗极大,远超寻常。
这里的环境,与“烬墟”的灼热死寂、“观星台”的冰冷死寂,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一种湿冷、腐朽、压抑、且带有强烈恶意的氛围。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稀薄得可怜,而且同样混杂着那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灰黑色侵蚀性能量,几乎无法被修士直接吸收利用,反而需要时刻运功抵抗其侵蚀。
“这里……就是‘庚辰号’?” 林劫心中沉重。从“观星台”骸骨刻文来看,“庚辰号”被标注为“戍卫堡垒(防御/镇压节点)”,但“阵法完整度预估”只有可怜的“18%”,且标注了“高污染警告”。如今亲身至此,方知那警告绝非虚言。这里的污染程度,远超之前两地!那无所不在的灰黑色雾气与粘稠“酸雨”,那空气中弥漫的恶意与低语,那废墟中散发的腐朽与血腥……无不说明,此地早已被“归墟裂隙”的力量严重侵蚀,甚至可能已经沦陷!
“影七!” 林劫猛然想起同伴,急忙转头寻找。
影七就在他身旁不远处,正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脸色比林劫还要苍白几分,嘴角血迹未干,显然在刚才传送通道崩溃的冲击中受伤不轻。他身上的黑衣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被空间碎片切割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并未流血过多,但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似乎有侵蚀性的力量在阻止伤口愈合。
听到林劫的呼喊,影七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锐利,但难掩疲惫与痛楚。他看向林劫,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暂无性命之忧,但状态极差。他的目光随即扫过四周,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也对此地的环境感到极度不适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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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七……” 林劫急忙查看背上的金七。金七依旧在沉睡,眉心的火焰莲花印记黯淡无光,脸色比在观星台时更加苍白,呼吸也似乎微弱了一些。但她周身那“金白净焰”形成的淡金色力场,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虽然光芒同样黯淡,却将那灰黑色的“酸雨”和弥漫的雾气隔绝在外,未让她受到直接侵蚀。只是,这力场的维持,显然也在持续消耗着她本就微弱的本源。
林劫稍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金七从背上放下,让她靠在一处相对完整、能遮挡一些“酸雨”的断墙下。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内腑受创,灵力消耗殆尽,神魂也因连续高强度催动、尤其是最后传送崩溃的冲击而隐隐作痛,状态可谓差到了极点。影七的情况,恐怕比他更糟。
必须立刻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运功疗伤,恢复状态。在这等险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恐怕随便遇到点危险,就是灭顶之灾。
林劫的目光,扫过这片空旷的、无处躲藏的废墟广场,最终,落向了不远处,那片相对密集的、由高大断壁残垣构成的建筑废墟深处。那里雾气更浓,视线更加模糊,但也意味着可能有更多可供藏身、躲避的地方。
“去那边,先找个地方避一避,疗伤。” 林劫沉声对影七道,声音有些沙哑。
影七点点头,没有多说,强撑着站起身,与林劫一左一右,小心地搀扶起(主要是林劫搀扶,影七自己行走都勉强)昏迷的金七,三人步履蹒跚,朝着那片雾气弥漫的建筑废墟深处走去。
灰黑色的粘稠“酸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残破的石板、扭曲的植物、锈蚀的金属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空气中弥漫的腐朽与血腥气味更加浓郁,那雾气中的恶意低语,也似乎更加清晰、更加贴近,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雾气深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脚下的地面湿滑泥泞,混合着破碎的石块、扭曲的植物根系,以及一些……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出浓重腥气的污渍。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半掩在瓦砾和泥泞中的、残缺不全的、似乎属于某种大型生物的森白骨骸,骨骸上大多有着利器劈砍或巨大力量撕裂的痕迹,有些骨骸的颜色,甚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被侵蚀后的灰黑色。
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越发破败、阴森。倒塌的建筑残骸更加高大,有些甚至形成了天然的、如同洞穴般的遮蔽所,但里面往往积满了浑浊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或者盘踞着更多那种颜色诡异、形态扭曲的暗红色苔藓植物,有些植物甚至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令人望之生厌。
两人不敢深入那些看起来过于幽暗、可能隐藏未知危险的“洞穴”,只能尽量选择相对开阔、视线稍好、又能勉强避雨的地方。最终,他们在一处相对完整的、由三面高大断墙围成的、类似房间一角的角落停了下来。这里地面相对干燥,头顶有半截断裂的金属横梁和残存的石顶遮挡,能避开大部分“酸雨”,虽然依旧有雾气弥漫,但视野相对开阔,便于观察周围动静。
将金七小心地安置在最干燥的墙角,林劫和影七也顾不上地面潮湿肮脏,立刻盘膝坐下,各自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开始运功调息,试图尽快恢复一丝力量。
林劫运转混沌道经,试图汲取天地灵气,但此地的灵气稀薄且污秽,吸收起来事倍功半,还需分心抵御侵蚀。他只能主要依靠丹药之力,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内腑。混沌灵力那强大的包容与转化特性,在此刻再次显现优势,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地将侵入体内的灰黑色侵蚀性能量,以及丹药中不适合的杂质,缓缓转化、排出。
影七修炼的功法显然也颇为不凡,虽然属性偏暗,与此地环境隐隐有些契合,但此地能量中的恶意侵蚀特性,同样让他苦不堪言。他服下的丹药似乎带有很强的镇痛与稳定伤势效果,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只是周身那灰黑色的雾气,仿佛对他格外“青睐”,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灵光,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力抵御。
时间,在这片被灰黑色雾气、酸雨、腐朽与恶意笼罩的废墟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便是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源自雾气深处的、充满恶意的低语与呜咽,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钻入脑海,扰乱心神。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林劫体内的伤势在丹药和混沌灵力作用下,勉强稳定下来,恢复了约莫一成的灵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行动和自保的些许能力。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影七。
影七也几乎同时睁眼,对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也无大碍,但眼神中的疲惫与凝重丝毫未减。他的伤势比林劫重,恢复也更慢。
“此地不宜久留。”影七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雾气中的什么。“这雾,这雨,还有这‘声音’,都在不断侵蚀我们的灵力与心神。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至少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传送阵将我们送到了‘庚辰号’的哪个位置,是否有相对安全的区域,或者……其他离开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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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劫深以为然。他看向依旧沉睡的金七,眉头紧锁。金七的状态似乎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那“金白净焰”的力场依旧在缓慢而持续地消耗着她的本源。必须尽快找到办法唤醒她,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让她安全修养、不再被此地环境持续侵蚀的地方。
他重新拿出那枚星枢主钥。主钥在之前传送崩溃时,似乎也承受了一些空间乱流的冲击,表面的光华更加黯淡,尤其是那暗金色的“离火熔天印”印记,也变得有些模糊。但主钥本身并未损坏,依旧能与他产生微弱的联系。只是,在这被浓郁灰黑色雾气和恶意笼罩的“庚辰号”,主钥对周围的感应变得极其微弱、模糊,无法再像在“烬墟”或“观星台”那样,清晰地感应到能量节点或空间波动。
“主钥在此地感应很弱,难以指引方向。”林劫沉声道,“我们得自己探索。那骸骨刻文提到‘庚辰号’,这里是戍卫堡垒,理论上应该存在指挥中枢、能源核心、防御阵眼或者……离开的传送阵之类的地方。我们需要找到这些地方,或许能有发现。”
影七点头,目光扫过周围浓重的雾气:“雾气能压制神念,视线受阻,盲目探索危险太大。我们得先想办法,确定一个方向,或者找到一些线索。”
线索……林劫的目光,再次投向这片废墟。建筑风格粗犷厚重,带有明显的军事防御特征。那些残破的浮雕,描绘的多是战斗、守卫的场景。地上偶尔可见的、带有劈砍痕迹的骨骸,以及那些暗红色的、仿佛血迹干涸后的污渍……
这里,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而且,是被人攻破的。是那些“虚魇”或者“外魔”吗?
林劫站起身,走到他们栖身的这处角落边缘,小心地避开“酸雨”,仔细打量着周围。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堵相对完整的、高大的断墙上。那断墙之上,似乎镌刻着一些比周围其他浮雕更大、更清晰的图案,虽然同样残破,但依稀可辨。
他示意影七警戒,自己小心地靠近那堵断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