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血路孤狼

李铮在乱军中救下老萨满索伦。

正当呼衍勒被汉将斩杀,匈奴中军彻底崩溃。

李铮被迫率残部突围,亲手格杀数名汉军士兵。鲜血溅上脸颊时,他灵魂剧震,却只能继续挥刀。

当残部在泥泞中建立临时营地,老萨满低语:“乌维,王庭的鹰已经看见你了。”

老萨满索伦枯瘦的手如同铁箍,死死扣住李铮的手腕。那力道,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在死亡边缘挣扎的老人。李铮低吼一声,腰腹绷紧如磐石,手臂猛地发力向上一提!老萨满那并不沉重的身体,借着他这股爆发力,如同枯叶被狂风卷起,瞬间腾空,稳稳落在他身后的马鞍上。

“抱紧!”李铮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和暴雨声中嘶哑地挤出,不容置疑。

索伦的身体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双臂却已本能地死死箍住李铮的腰,冰凉的萨满袍紧贴着他湿透的后背。李铮甚至能感觉到老人胸膛里那颗心脏正狂乱地撞击着他的脊骨。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杀!”那被李铮撞得踉跄后退的汉军军侯终于稳住身形,脸上惊怒化作狰狞的杀意,环首刀带着破开雨幕的厉啸,直劈李铮后颈!刀锋未至,冰冷的杀意已刺得皮肤生疼!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反应过来的汉军步卒长戟如毒蛇般攒刺而来!戟尖寒光闪烁,封死了李铮所有闪避的空间!高地上掩护的箭矢已竭,巴图等人也被重新聚拢的汉军缠住,自顾不暇。

绝杀之局!

李铮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高速运转。不能停!停下就是死!更不能退!身后是索伦!他猛地一夹马腹,黑马仿佛与他心意相通,在主人身体微微前倾的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向前猛地窜出!

“噗嗤!”

冰冷的金属撕裂皮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不是来自李铮。

是索伦!老萨满在间不容发之际,用他那只没抱紧李铮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挥!那宽大的、沾满泥污的萨满袍袖,如同某种坚韧的皮盾,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挡在了环首刀的刀路之上!

刀锋凶狠地劈开了厚重的袍袖,深深嵌入老人干瘦的手臂!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染红了李铮的后颈衣领!

“呃!”索伦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震,箍住李铮腰的手臂却纹丝未动!

正是这以血肉为盾的阻挡,为黑马赢得了那决定生死的一线空间!刀锋的力道被大幅削弱,轨迹也偏离了要害,贴着李铮的肩甲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左右刺来的长戟,也因为黑马这亡命的前冲,大部分落空!只有一支,狠狠刺中了黑马的后臀!

“唏律律——!”黑马痛苦地长嘶,后腿猛地一软,几乎跪倒。剧痛激发了它最后的野性,它疯狂地尥起蹶子,将旁边一个试图补刀的汉军步卒狠狠踹飞出去!

“走!”索伦嘶哑的声音在李铮耳边响起,带着血腥味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铮目眦欲裂,眼角余光瞥见索伦手臂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和翻卷的皮肉,一股灼热的暴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猛地一勒缰绳,硬生生将受伤的黑马拽得强行转向,同时右臂灌注全身之力,弯刀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银色匹练!

“死!”

刀光闪过!

那刚刚劈中索伦、此刻因刀被袍袖卡住而身形微滞的汉军军侯,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迅速扩大的、喷涌着滚烫血液的裂口。弯刀几乎将他半个胸膛斜斜劈开!内脏的碎片混着血水喷溅出来,溅了李铮满头满脸!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腥气的液体糊住了李铮的视线。他下意识地眨了下眼,透过猩红的帘幕,看到那军侯眼中迅速熄灭的光彩,还有那凝固的、混合着惊愕与不解的表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冻结。

李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寒流,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僵硬了。视野里只剩下那喷涌的、属于同源血脉的猩红。那军侯倒下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血色村庄里倒在匈奴弯刀下的汉人农夫、那个被掳走时哭喊的汉人少女…无数模糊而痛苦的影像疯狂重叠、撕扯!

他不是匈奴人!他的骨子里刻着“汉”字!这温热的血,来自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同胞!

“噗!噗!”

又是两声闷响将李铮从这灵魂撕裂的剧震中强行拖回现实!他几乎是在身体的本能反应下挥刀格挡。

左侧,一名汉军步卒挺着长戟再次刺来,被李铮的弯刀格开。右侧,另一名步卒的环首刀劈向黑马受伤的后腿!李铮想也没想,反手一刀撩出!

刀锋精准地划过那名步卒的咽喉。

动作快如闪电,甚至带着一种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砺的、近乎完美的流畅。但李铮的心,却像被这流畅动作的反作用力狠狠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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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晰地感觉到刀锋切开皮肉、切断气管的触感,清晰地看到那士兵眼中生命之光熄灭前的恐惧和茫然,清晰地听到那“嗬嗬”的、血液倒灌进气管的绝望声音…然后,是尸体沉重砸入泥水的声音。

第三个人…第四个…第五个…

在巴图等人拼死撕扯开的狭窄通道里,在汉军步卒疯狂扑来的死亡间隙中,李铮手中的弯刀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一次次挥出,格挡、劈砍、突刺…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温热的、属于汉军的鲜血!有的溅在他的脸上,有的洒在他的手臂上,黏腻、滚烫,带着死亡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进他的皮肤,更烙印进他的灵魂!

每一次挥刀,都像是灵魂被撕裂一次。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抗拒和痛苦,如同沸腾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灵魂深处绝望的呐喊和嘶吼!可身体,却被冰冷的战场逻辑死死支配——不杀人,就被杀!不前进,就死在这里!

“走!走啊!”巴图浑身浴血,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挥舞着卷刃的短刀,死死挡住侧面涌来的汉军,为李铮争取着空间,嘶吼声如同垂死野兽的咆哮。

李铮猛地一咬舌尖,剧痛混合着满口的血腥味,将那股几乎将他淹没的眩晕和窒息感强行压了下去!他不能停!不能想!索伦的血还在流,巴图在搏命,身后还有几十个依靠他的残兵!他猛地一夹马腹,受伤的黑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却爆发出最后的悍勇,载着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从那个用生命和鲜血撕开的口子中冲了出去!

身后,是巴图和几个浑身是伤的匈奴勇士,如同受伤的孤狼,边战边退,紧紧跟随着那道黑色的闪电。汉军步卒的怒吼和弩箭的尖啸被他们甩在身后。

就在他们冲出重围,奔向高地的短短几十步距离内,整个战场的天平,彻底崩塌了!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裹挟着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和绝望的哀嚎,如同天罚之锤,狠狠砸在整个匈奴中军的核心!

李铮勒马回望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视野尽头,核心战场那片象征着呼衍勒王庭旗帜的所在,那面曾经高高飘扬、代表着权力与威严的狼头大纛,正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如同被狂风摧折的朽木,轰然倾塌!

烟尘、血雾、雨幕混杂的模糊景象中,一骑赤甲汉将的身影如同浴血魔神般凸现出来!他手中那杆长得出奇、沉重无比的马槊,正从一个魁梧的、穿着华丽匈奴王族服饰的无头尸身上狠狠拔出!槊尖上,还挑着一颗须发贲张、怒目圆睁的头颅!

呼衍勒!

左贤王麾下最凶悍的万骑长,这支突袭马邑的匈奴大军的主帅,就在这万军瞩目之下,被那汉将一槊断首!那颗被高高挑起、在风雨中摇晃的头颅,瞬间抽空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匈奴人的最后一丝勇气和魂魄!

“呼衍勒大人…死了?!”高地上,残存的匈奴士兵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带着哭腔的嘶喊。

“败了!彻底败了!”绝望如同瘟疫,瞬间蔓延至整个战场。

“长生天啊!抛弃我们了吗?”

呼衍勒的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已混乱不堪的匈奴中军,彻底崩溃了!最后一点试图维持秩序的抵抗意志烟消云散。恐惧像无形的巨浪,席卷了每一个匈奴士兵。他们丢掉了武器,扯掉了头盔,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哭喊着,嚎叫着,只凭着求生的本能,疯狂地向着北方,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亡命奔逃!

巨大的溃败洪流,裹挟着一切。任何试图逆流而上或阻止的行为,都被瞬间淹没、践踏成泥!

而汉军的赤色浪潮,在斩将夺旗的巨大胜利鼓舞下,发出了震动天地的怒吼!

“万胜!!!”

“汉军威武!!!”

赤潮以无可阻挡之势,彻底漫过了匈奴中军的核心区域,并迅速向着两翼扩展、合围。无数支汉军骑兵小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凶狠地扑入溃散的匈奴人群,肆意地收割着生命。步卒方阵迈着坚定而残酷的步伐,长戟如林,将一切挡在面前的阻碍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