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震天的战吼响彻云霄,压过了金水河的咆哮和北岸的厮杀。剩余的天狼骑精锐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在李铮的亲自引领下,骤然转向,避开正面渡口的激战区域,斜刺里朝着那片侧翼浅滩狂飙突进!
烟尘滚滚,大地在数千铁蹄的践踏下呻吟。李铮一马当先,黑马四蹄腾空,如同贴着地面飞行的夜枭,直扑金水河。冰冷的河水瞬间漫过马膝,溅起浑浊的水花。
就在李铮涉水冲入浅滩的刹那,南岸高坡之上,那面“卫”字大旗下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和弥漫的烟尘,瞬间锁定了这支突然转向、直插己方侧翼软肋的匈奴精锐!卫青的手,缓缓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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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苍凉的号角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陡然从南岸汉军本阵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那是最高级别的警讯!
几乎在号角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卫青本阵侧翼,一支原本处于待命状态的汉军骑兵方阵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数百骑精甲骑士同时催动战马!他们没有像草原骑兵那样散乱冲锋,而是在奔驰中迅速调整,战马与战马之间的距离被精准控制,长矛放平,环首刀出鞘,形成一道密集、森冷、向前突刺的钢铁锋矢!
“锋矢阵!”陈平在李铮身后失声低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太熟悉这种汉军骑兵精锐突击时最常用的阵型了!迅捷、锐利、以点破面!
这支汉军锋矢,目标明确,直指刚刚踏入浅滩、阵型尚未完全展开的天狼骑前锋!他们显然是卫青预先布置在侧翼、防备意外的精锐预备队!卫青的反应,快得惊人!
“举弩——!”李铮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下河水的轰鸣和逼近的马蹄声。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退却!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刻退后,只会被半渡而击,死无葬身之地!
五十名被临时挑选出来的天狼骑壮士,在疾驰的颠簸和冰冷的河水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听到命令,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奋力从马鞍旁摘下那沉重的汉军大黄弩。冰冷的弩身触手沉重,结构复杂而陌生,但连日来陈平近乎严苛的、争分夺秒的“装填—举起”的重复训练,此刻发挥了作用。恐惧和紧张被严令压下,他们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脚蹬弩臂,双臂肌肉虬结暴起,粗壮的手指扣住弩弦,在哗哗的涉水声中,在一片混乱的马嘶人喊里,艰难而顽强地完成了上弦的动作!沉重的弩箭被填入箭槽,冰冷的金属箭头在浑浊的河水中反射出幽幽的寒光。
“前队散开!弩队——前!”李铮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律。他身边最精锐的亲卫铁骑瞬间向两侧如潮水般分开,在奔腾的河水中硬生生为后方那五十名弩手让出了一条狭窄却致命的射击通道!五十张狰狞的大黄弩,在浑浊的河水中被奋力举起,冰冷的弩矢隔着翻腾的水浪,遥遥指向正前方那道如同钢铁洪流般碾压而来的汉军锋矢!
“稳住!”陈平的声音在风浪中尖利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哑。他策马紧跟在弩队侧后,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汉军骑兵。
五十步!汉军骑兵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长矛的寒光刺痛眼球!奔腾的马蹄踏碎河水,溅起的浪花几乎扑到弩手们的脸上!沉重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让前排几名弩兵的手臂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放——!”李铮的咆哮,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轰然炸响!
“嘣!嘣!嘣!嘣!”
一连串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弓弦震颤声猛然爆发!那声音并非草原角弓的尖锐呼啸,而是如同巨兽抡动铁棒砸破牛皮大鼓!沉重、钝响、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嗡鸣!
五十支粗如拇指、带着沉重三棱铁镞的弩箭,如同从地狱深处释放出的毒龙,瞬间脱弦而出!它们无视了奔腾的河水,无视了呼啸的风沙,在空中划出五十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笔直的灰黑色死亡轨迹!
“噗嗤!噗嗤!噗嗤!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血肉、洞穿铁甲、击碎骨骼的声音在奔腾的河面上密集爆开!冲在最前方的汉军重甲骑兵,如同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
锋利的弩箭轻易撕裂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精良铁札甲!重甲如同纸片般被洞穿!强劲的动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透体而过!血花在冰冷的河面上疯狂绽放!有的骑士被弩箭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凌空飞起,胸腔被整个贯穿,留下碗口大的血洞,惨叫着栽入浑浊的河水!有的战马被数支弩箭同时命中脖颈或胸腹,哀鸣着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飞!原本整齐森严、无坚不摧的锋矢箭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认知的毁灭性打击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豁口!
混乱!无法想象的混乱在汉军锋矢阵中爆发!后排冲锋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惊恐地看着前方同伴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只能绝望地撞上去!人仰马翻!自相践踏!凄厉的惨嚎、战马的悲嘶、兵器的碰撞声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号角!冰冷的金水河,在这一刻彻底被染红!
“天狼骑——冲锋!”李铮的啸月金刀高高举起,刀锋在弥漫的血雾和黑烟中发出刺目的寒光!他座下的黑马感受到主人沸腾的杀意,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四蹄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踏着浑浊的血浪,轰然撞入那片因弩箭攒射而陷入混乱和崩溃的汉军锋矢阵中!
“杀——!”身后,目睹这震撼一幕的天狼骑精锐,血液彻底被点燃!所有的畏惧和迟疑都被那五十支弩箭带来的恐怖杀伤和首领一往无前的冲锋所碾碎!如同被激怒的狼群,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紧随李铮之后,挥舞着雪亮的弯刀,狠狠楔入汉军混乱的阵列!冰冷的弯刀轻易切开失去速度保护的汉军铁甲,带起一蓬蓬滚烫的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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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河南岸,高坡之上。
“卫”字大旗下,那道沉稳如山的身影微微前倾。卫青深邃如古井的目光,穿透战场弥漫的硝烟和血雾,精准地捕捉到了浅滩处那瞬间发生的惊人逆转。那五十张在河水中骤然发威、瞬间撕裂他锋矢箭头的狰狞大黄弩,以及那支在弩箭掩护下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突入汉军阵中的墨甲骑兵,清晰地落入他的眼帘。
他刀削斧凿般的刚毅面容上,古井无波。唯有握着马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
“弩……”一个低沉的字眼从他唇齿间轻轻吐出,带着一丝凝重,一丝探究,还有一丝冰冷的杀机。那绝非寻常匈奴骑兵能掌握的力量!他缓缓抬起手,果断地做了一个手势。
“将军有令!后军变前军!交替掩护!撤!”传令兵嘶哑的吼声迅速响起。
代表撤退的尖锐金钲声,穿透了战场上的厮杀和喧嚣,急促地敲响!
北岸渡口,巴图率领的破阵锥如同一柄烧红的巨锤,狠狠砸进了围攻哈森的汉军前锋侧翼。重甲骑兵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将汉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巴图浑身浴血,状若疯魔,手中弯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他终于冲到了那面残破的狼头大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