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却仿佛没有听出他的不悦,反而继续说道:“乌维王不必动怒。老夫只是实话实说。老夫行走天下多年,阅人无数。王上眼中的那份……挣扎与迷茫,老夫或许能体会一二。”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和诱惑:“草原虽大,却未必是王上的归宿。金戈铁马,杀伐征战,也未必是王上心中所愿。不知老夫说得对不对?”
轰!
秦越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李铮的心中炸开!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看穿自己内心深处的挣扎?!
李铮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杀意。这个秦越,太可怕了!他不仅在刺探军情,竟然还在试图剖析自己的内心,动摇自己的意志!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立刻下令将秦越拿下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的不悦变成了恼怒,厉声喝道:“秦越!你放肆!本王敬重你是汉朝使者,对你一再容忍。你却屡次三番出言不逊,胡乱揣测本王的心思!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烛台剧烈摇晃,险些倾倒。帐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越似乎被李铮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连连摆手道:“乌维王息怒!息怒!老夫……老夫只是一时失言,胡言乱语,还望乌维王千万不要当真!老夫绝无冒犯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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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反应很快,从刚才的镇定自若、循循善诱,瞬间切换到了惊恐和谦卑,演技之精湛,连李铮都差点以为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冤枉了他。
“哼!”李铮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地盯着他,“念在你是汉朝使者的份上,今日之事,本王暂且不与你计较!若再有下次,休怪本王不客气!”
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愤怒,才能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波动,也才能让秦越相信,他的试探失败了,自己对匈奴是忠心耿耿的。
秦越连忙躬身道歉:“是是是!老夫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乌维王大人有大量,莫要与老夫这糟老头子一般见识。”他顿了顿,似乎有些心有余悸,又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小心翼翼地问道,“天色已晚,老夫不敢再打扰乌维王休息。只是……老夫还有一事不明,想向乌维王请教。”
李铮心中暗自警惕。这老狐狸,戏演完了,又要开始问正事了吗?他冷冷道:“讲。”
秦越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关切:“方才老夫来的时候,似乎看到赵信将军的部队,已经拔营出发了?不知……是要去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
果然是为了这个!
李铮心中了然。赵信率领部队南下袭扰汉朝边境,这是他向呼衍骨都侯表忠心的重要举措,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秦越深夜前来,除了试探自己被监视的反应,恐怕也是为了打探赵信部队的动向!
他想知道赵信部队的真实目的?还是想通过赵信的行动,来判断自己的真实立场?
“不过是例行的边境袭扰罢了。”李铮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汉朝边境的那些郡县,防备松懈,正好可以去捞些好处,补充给养。单于有令,让本王尽快肃清右贤王残部,同时也要对汉朝保持压力。赵信此去,便是执行单于的命令。”
他将一切都推给了单于的命令,显得自己只是在机械地执行任务。
秦越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哦?只是袭扰吗?不知赵信将军带了多少人马?目标是何处?”
他问得越来越具体,显然是想获取更详细的军事情报。
李铮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是贼心不死。他怎么可能将真实的兵力和目标告诉秦越?
“具体带了多少人马,本王也记不太清了,大约几千人吧。”李铮故意含糊其辞,“至于目标,自然是汉朝边境防守薄弱之处,具体是哪里,连赵信自己也不知道,需要随机应变。草原上的骑兵,讲究的就是一个机动性,难道先生连这个都不懂?”
他反问一句,将秦越的问题顶了回去,同时也暗示自己对赵信的行动并非完全掌控,符合他作为一个在匈奴权力斗争中并非完全得势的将领的身份。
秦越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老夫浅薄了。乌维王治军有方,连随机应变都考虑得如此周全。”他嘴上称赞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失望和怀疑。
李铮知道,秦越肯定不会相信自己这番说辞。但他也不在乎,他的目的只是应付过去,不给秦越留下任何明确的口实和情报。
“好了,先生还有别的事吗?”李铮下了逐客令,“本王明日还要处理军务,需要早些休息。”
秦越见李铮态度坚决,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可能引起更多的怀疑。他识趣地拱了拱手:“不敢再打扰乌维王。老夫告辞。”
说完,他转身,缓缓向帐外走去。
在他走到帐门口,即将掀开帐帘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低沉而意味深长的声音说道:“乌维王,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如今汉匈交恶,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老夫……真心希望,王上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砸在李铮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越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杀意!
秦越这句话,已经不仅仅是试探了,这分明是在赤裸裸地策反他!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策反自己一个匈奴的骨都侯?!
李铮几乎要脱口而出下令将秦越拿下!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作的瞬间,秦越已经掀开帐帘,身影消失在了寒冷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帐内摇曳的烛火和李铮急促的呼吸声。
“呼……呼……”
李铮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秦越……这个秦越,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一个胆大包天的疯子!
他竟然在自己加强了监视,并且刚刚被自己“严厉斥责”之后,还敢说出这样的话!他就不怕自己真的翻脸,将他拿下,送给单于处置吗?
难道……他有恃无恐?
李铮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因为他笃定自己不敢动他?因为自己心向汉朝,所以他有恃无恐?
小主,
还是因为,他背后的势力,足以保证他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