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玉没动。
他甚至连剑都没拔。
反而在百影环伺之中,缓缓盘膝而坐,双目闭合,呼吸渐缓,仿佛进入某种古老冥想之境。
下一瞬,他运转“归墟呼吸法”,周身毛孔张开,竟主动吞纳那些弥漫在空中的残影执念!
刹那间,剧痛如万针穿脑。
百鸣的怨念、不甘、绝望、悔恨,尽数涌入识海,像是一把把钝刀在灵魂上反复切割。
七窍开始渗血,额角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鲜血顺着衣领滑落,在灰白大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之花。
但他依旧不动。
不动如山,不动如渊,不动如那千劫不灭的一缕剑心。
烬言瞳孔猛然一缩,死寂的眼中第一次泛起波澜:“你……不是来夺火的?”
他本以为张玉是为火种而来,是要强行点燃剑墟残存的本源,重塑东方剑道。
可眼前这一幕——以身为炉,以魂为引,主动吞噬执念——根本不是取火,而是炼心!
这不是闯入者的姿态,这是殉道者的觉悟。
就在此时,远在千机城中天塔顶,熔心怀中的惊蛰剑忽然轻颤。
那一瞬,剑格处逸出一丝极细微的微光,如萤火升空,穿透屋顶,直射苍穹月轮。
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像是心跳,又像是古老契约的共鸣。
虚空微微扭曲,一道独眼孩童的虚影悄然浮现于月下——烛瞳。
他悬浮半空,只有一只眼睛睁开,瞳孔深处燃烧着微弱却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的声音极轻,如风中残烛,几近消散,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第七日……有人会来点火。”
话音落下,虚影溃散,光芒隐去。
烬言抬头望天,肩头又裂开一道新伤,灰烬簌簌而下。
他低头看着盘坐于地的张玉,声音低沉如雷:
“你以为你能撑到第七日?这百鸣执念,足以磨灭十个巅峰觉醒者的意志。你不过一人,血肉之躯,竟能逆吞因果?”
张玉未答。
他只是继续呼吸,一息,再一息,将那百道“吾道已绝”的低语,尽数吸入体内,化作归墟真气,在经脉中奔腾流转。
每一次吞纳,身体便多一道裂痕,可那双紧闭的眼睑之下,剑魂却在悄然复苏——
千劫记忆,并未真正湮灭。
它只是沉睡了。
而现在,正随着这一口口执念的吞纳,一点一点,重新苏醒。
风再次吹起,卷动他染血的灰袍。
百鸣环绕,低语不止,剑意割裂空气,划破血肉,可他的坐姿始终未变,宛如一尊即将崩塌却又不肯倒下的石像。
远处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这片荒芜的剑墟之上。
然而,那光不是希望,而是审判的前奏。
七日之期,已启。
而他,仍在等——等那最后一丝火种,从万劫之中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