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这就去。”
崔鹏告退后,苏无名低声道:“老师,您真信崔鹏不知情?”
“信不信,都要用他。”狄仁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但为师有种感觉,崔鹏知道的,比他说的多。他在害怕,不是怕赵谦,也不是怕我们,而是怕……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
“那会是谁?”
狄仁杰没有回答,而是取出一张纸,开始写字。他写得很慢,字迹工整:
“王孝杰,左鹰扬卫大将军,太原王氏。”
“崔玄暐,前宰相,博陵崔氏,因修罗教案软禁。”
“赵谦,扬州长史,曾参与剿灭漕帮。”
“陈振,折冲都尉,赵谦旧部。”
“李蛟,漕帮帮主。”
“高丽细作,身份不明。”
他在这些名字之间画线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最后,在纸的中央画了一个问号。
“还缺最关键的一环。”狄仁杰喃喃,“是谁把这些人都串起来的?谁有能力让世家大族、军中将领、江湖帮会、外邦细作都听命于他?”
苏无名看着那个问号,忽然道:“老师,您还记得那封警告信吗?‘真凶不在江湖,而在庙堂’。”
“记得。”
“写信之人用官宣、贡墨,还有檀香味。”苏无名继续道,“能用到这些的,一定是朝中高官。他警告我们,说明他知道内情,但不敢明说,只能暗中提醒。”
狄仁杰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写信之人可能也是这个网络中的人,但良心未泯,或者……是另一派的人?”
“学生只是猜测。”
狄仁杰沉思良久,忽然起身:“走,去赵谦府邸看看。元芳那边应该搜得差不多了。”
---
赵谦的府邸在扬州城东,离运河不远。府门已被查封,衙役把守。李元芳在门口等候,见狄仁杰到来,迎上前:“大人,搜出不少东西。”
“可有发现?”
“有密室。”李元芳低声道,“在书房书架后,机关很隐蔽,若非一个老仆招供,很难发现。”
狄仁杰精神一振:“带路。”
书房内,书架已被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通往地下室。
密室不大,约三丈见方,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个书架,还有一个铁皮箱子。书架上摆满了账册、书信,桌上摊开着一本账簿,墨迹未干。
狄仁杰走到桌前,翻看账簿。这是一本秘密账册,记录着巨额资金的往来:某年某月某日,收太原某商号银五千两;某日,付高丽商船金三千两;某日,购生铁两千斤、硫磺五百斤……
“生铁、硫磺……”苏无名惊道,“这是制造兵器的原料!”
狄仁杰继续翻看,后面几页更触目惊心:记录着购买铠甲、弓箭的数量,以及……招募兵勇的花名册!
“天佑元年三月,募江淮壮丁三百,安置于瓜洲渡。”
“四月,又募五百,藏于蜀冈。”
“五月,得弩机五十具,来自……”
记录到此中断,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被打断。
狄仁杰合上账册,打开铁皮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信件,都用火漆封口,信封上无字。他拆开一封,抽出信笺,上面是密码数字——正是用《诗经》编制的密码。
小主,
“无名,取《诗经》来。”
苏无名从书房找来《诗经》。狄仁杰对照密码,开始破译。第一封信的内容很简单:“粮已备,速来取。”落款是一个“王”字。
第二封信:“高丽人已到,三日后交易,务必保密。”落款仍是“王”。
第三封信却让狄仁杰眉头紧皱:“宫中生变,女皇病重,太子监国。时机将至,速做准备。兵器铠甲务必于月内运到,太原兵马已动。”
落款时间:神功元年六月初八——正是十天前!
“女皇病重?”苏无名失声道,“这怎么可能?我们离京时,陛下还……”
“是谣言,或是愿望。”狄仁杰沉声道,“但不管真假,有人希望这是真的,并以此动员。”
他继续破译信件,越看越心惊。这些信中透露出一个庞大的计划:以扬州为基地,囤积粮草军械,勾结高丽、倭国,联络各地驻军,等待时机,一举起事。
而所有信件的落款,都是一个“王”字。
“太原王氏……”狄仁杰放下信,“果然是他们在幕后。”
但还有一个疑问:王孝杰虽是太原王氏,但只是武将,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吗?这些信中提到的“太原兵马已动”,显然是指太原的家族私兵,这需要族长的命令。
太原王氏的族长是……王德真!曾任宰相,致仕还乡,在太原养老。此人门生故旧遍天下,若他策划此事,确实有能力。
可王德真已年近八十,为何要冒险?
狄仁杰忽然想起武则天曾说过的话:“这些世家大族,总想着恢复旧制,恢复他们的特权。朕推行科举,寒门入仕,断了他们的根基,他们恨朕入骨。”
是了,这不是简单的谋反,而是世家大族对武周政权的一次反扑。他们要恢复李唐?不,他们要恢复的是世家掌权的时代,无论姓李还是姓武,都要依靠他们。
好大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