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青灯照影

“玄真子用蛊术帮他们?”

“下官怀疑,不只是帮他们。”苏无名眼中闪过寒光,“下官暗中调查了这些孩子,发现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天生异相。”

“什么异相?”

“有的瞳孔颜色异于常人,有的体温偏低,有的……”苏无名顿了顿,“对血有特殊的反应。”

狄仁杰心中一凛。

“你的意思是……”

“下官怀疑,这些孩子都不是自然受孕所生。”苏无名一字一句道,“而是用蛊术和邪法,‘制造’出来的。”

制造……

这个词让狄仁杰背脊发凉。

李旦到底想做什么?在宗室中安插这些“特殊”的孩子,目的何在?

“这些孩子现在多大?”

“最大的八岁,最小的三岁。”苏无名道,“都养在各自府中,被视为珍宝。”

八岁……三岁……

时间上对得上。李旦正是从八九年前开始布局的。

“这些孩子的生辰,可有记录?”

“有。”苏无名取出另一份册子,“下官都抄录下来了。”

狄仁杰接过册子,迅速翻看。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个日期上:

八月十五。

不止一个孩子出生在八月十五,而是……七个。

七个孩子,出生在不同的年份,但都是八月十五。

血月之夜。

“苏无名,你立了大功。”狄仁杰合上册子,脸色严峻,“这些孩子,可能就是李旦留下的‘最后的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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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苏无名不解。

“血神教的终极仪式,需要特殊的‘容器’。”狄仁杰想起在血神教典籍中看到的内容,“这些容器必须是纯阴或纯阳之体,且生辰在特定时辰。如果七个容器同时献祭,可以召唤……”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无名已经明白了。

“血神?”

“或者类似的东西。”狄仁杰道,“李旦虽然死了,但他的计划还在继续。上官婉儿可能在执行这个计划。”

“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找到上官婉儿。”狄仁杰道,“她可能是关键。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去办一件事。”

“狄公请吩咐。”

“查清这七个孩子的具体位置,暗中派人保护。”狄仁杰道,“记住,是保护,不是抓捕。他们都是无辜的,只是被人利用。”

“下官明白。”

“还有,”狄仁杰补充,“查一查上官婉儿这几年的行踪,特别是她与这些宗室家庭的往来。”

苏无名领命而去。

狄仁杰则带着那枚并蒂莲玉佩,前往上官婉儿的隐居之处。

上官婉儿住在长安城西南的崇义坊,一处僻静的小院。这里远离闹市,少有访客,正是隐居的好地方。

狄仁杰叩响门环。

许久,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谁?”

“大理寺狄仁杰,求见上官才人。”狄仁杰道。

门开了,一个老妪探出头,打量了狄仁杰一番:“狄公请回吧,我家主人不见客。”

狄仁杰取出玉佩:“请将此物交给才人,她自会明白。”

老妪看到玉佩,眼神微变,接过玉佩:“狄公稍候。”

门又关上了。

狄仁杰在门外等候,心中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对话。上官婉儿是聪明人,与聪明人打交道,必须步步为营。

约莫一刻钟后,门再次打开。

“狄公请进。”老妪侧身让路。

狄仁杰走进小院。院子不大,但布置雅致,假山流水,竹影婆娑。正厅中,一个女子背对门口,正在作画。

她穿着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背影消瘦,但仪态端庄。

“狄公请坐。”上官婉儿没有回头,继续作画,“稍候片刻,这幅画就差最后几笔了。”

狄仁杰在客位坐下,静静等待。

他观察着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女人。上官婉儿如今已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笔稳健,画的是墨竹图,笔力遒劲,颇有风骨。

最后一笔落下,上官婉儿搁笔,转身。

她的面容清瘦,眉眼间有着岁月留下的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锐利,透着智慧的光芒。

“狄公深夜来访,可是为了太平公主之事?”上官婉儿开门见山。

“也为其他事。”狄仁杰道,“才人想必已经知道,张柬之等人昨夜暴毙。”

上官婉儿神色不变:“听说了。朝中议论纷纷,都说是什么怪病传染。但狄公亲自来查,说明不是病,是人为。”

“是蛊毒。”狄仁杰直视她的眼睛,“七日断魂蛊。”

上官婉儿微微挑眉:“这种蛊术,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本来是的。”狄仁杰道,“但有人让它重现人间。”

“谁?”

“才人应该比狄某更清楚。”狄仁杰取出那本册子,放在桌上,“这笔迹,才人可认得?”

上官婉儿看了一眼册子,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这是……婉儿的字迹。”她承认得很坦然,“狄公从何处得来?”

“清风观,玄真子的暗格。”狄仁杰道,“才人为李旦记录这些交易,可有苦衷?”

上官婉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狄公是来兴师问罪的?”

“是来查明真相。”狄仁杰道,“才人与李旦的旧情,狄某略有耳闻。但才人帮助李旦害人,恐怕不只是因为旧情吧?”

上官婉儿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竹林。

“狄公可知,婉儿这一生,最恨的是什么?”

“请才人明示。”

“最恨身不由己。”上官婉儿声音平静,但透着一股寒意,“自小没入宫中为奴,生死不由己。长大后成为才人,荣辱不由己。后来侍奉天后,进退不由己。这一生,从未有过一日,是为自己而活。”

她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只有与他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婉儿才觉得自己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人。”

“李旦?”

“对。”上官婉儿点头,“那时他还不是相王,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我们偷偷相会,他给婉儿讲宫外的世界,婉儿给他讲书中的故事。他说要娶婉儿为妻,婉儿信了。”

“但天后发现了。”

“是。”上官婉儿苦笑,“天后大怒,说婉儿勾引皇子,罪该万死。是李旦跪地求情,说全是他的错,婉儿才保住性命,被罚去感业寺。”

“这段情,才人一直放不下?”

“放下?”上官婉儿摇头,“有些事,有些人,是一辈子都放不下的。后来婉儿回到天后身边,深得信任,权倾一时。所有人都说婉儿忘恩负义,背叛了李旦。但谁知道,婉儿暗中帮了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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