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把那封信看了又看,纸上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筋骨,是个读过书的人写的。信的内容很短,却藏着不少信息——“名单已收,银两已付。下月十五,老地方见。”名单是什么?是雇主的名单?还是被杀目标的名单?银两已付,说明有人付了钱给这个杀手,要他去杀某个人。下月十五,就是十二月十五,还有二十多天。老地方,是城隍庙。
李元芳在城隍庙附近守了三天,什么都没发现。那个戴斗笠的人像是消失了。狄仁杰让他撤回来,又让张环去查月氏人在长安的落脚点。张环去了两天,回来说,月氏人分散在长安各处,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工匠,有的是卖艺的。他们平时不往来,只有遇到大事才聚在一起。那个戴斗笠的人,没人认识,也没人知道他的住处。
“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曾泰坐在狄仁杰对面,手里捧着那封信的抄本,“这封信是写给那个杀手的,还是杀手写给别人的?从字迹看,像是读书人写的,不像是那个杀手。那个杀手戴斗笠,瘦瘦的,南方口音,应该不是读书人。”
狄仁杰点点头。“你说得对。这封信不是杀手写的,是他的雇主写的。雇主是读书人,也许是官员,也许是商人,也许是教书先生。他雇杀手杀人,付了银子,还写了信。杀手收到信,把名单交给他,他付了银子。他们在城隍庙见面,交易完成。下一次见面,是下月十五。”
曾泰想了想。“那刘德茂又是怎么回事?他也在月圆之夜死在城隍庙,头被锯了。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些事?”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棵光秃秃的小树。“刘德茂是木匠,他帮杀手做过毒针。他认识杀手,也知道雇主的事。杀手怕他泄露秘密,就杀了他。他的头被锯了,也许是为了灭口,也许是为了警告别人。”
“那郑德茂呢?他每月十五给那个‘刘’银子,他是不是也是雇主之一?”
狄仁杰转过身,看着曾泰。“郑德茂每月十五支出一笔银子,记在‘刘’名下。这个‘刘’,不是刘德茂,是另一个姓刘的人。也许就是那个杀手,也许就是雇主。郑德茂死了,银子还在支出。那个收银子的人,还在收。我们需要找到这个‘刘’。”
曾泰忽然眼睛一亮。“老师,学生的同窗刘传林,在户部当差。学生去请他帮忙,查一查郑德茂的银票都流向何处。每月的十五,他从哪家钱庄取银子,银子又到了谁手里。”
狄仁杰点点头。“去吧。小心点,别声张。”
曾泰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那几根银针又看了一遍。针尖上的毒,仵作说是醉心散,西域的一种毒,涂在针上,见血封喉。这种毒,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那个杀手认识西域的胡商,也许他自己就是西域人。月氏人,西域来的古老部族,他们隐藏在中土,做各种买卖。这个杀手,只是他们中的一个。
傍晚,曾泰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额头上还有汗。
“老师,查到了。郑德茂每个月十五从城西的‘恒通钱庄’支取银子,有时候是三百两,有时候是五百两。银子支取后,当天就转到一个叫‘刘安’的人名下。这个刘安,在城西开了一家杂货铺,生意不大。可他的账上,每月十五都有一笔进账,从不间断。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刘安?他是哪儿人?”
曾泰翻了翻手里的纸。“户籍上写的是长安人,可学生查了他的口音,是南方人。他说话带着苏州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