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一夜没睡好。那个老妇人的脸一直在眼前晃——满脸的皱纹,浑浊的眼睛,嘴唇上干裂的皮,还有那双枯柴般的手。她说是刘大的娘,可刘大说他娘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是人,是鬼,还是有人假扮?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大半夜,快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如燕端了碗热粥进来,见他眼下发青,想劝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放下粥碗,轻轻出去了。
狄仁杰喝了半碗粥,刚要起身,苏无名就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犹豫要不要开口。
“狄公,长安县的胡捕头刚才来报,说昨天那个赶车的刘大又来了。”
“来干什么?”
“他说他家的老宅子里闹鬼。昨晚上他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哭,哭了一夜,天亮才停。他起来看,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可地上有一串脚印,很小,像是小孩的,光着脚。和之前郑掌柜家那个案子一模一样。”
狄仁杰的手指停住了。又是小孩的脚印,光着脚,只有去的方向,没有回来的方向。和永和坊郑掌柜家那个案子如出一辙。
“刘大人呢?”
“在长安县班房里等着。他吓得不轻,一直说‘我娘来找我了’。”
狄仁杰站起身。“走,去看看。”
刘大坐在长安县班房的板凳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他的脸比昨天更白了,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手一直在抖。看见狄仁杰,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了,扑过来抓住狄仁杰的袖子。
“狄公,我娘来找我了。她一定是怪我这么久没去看她,她要带我走。”
狄仁杰让他坐下,倒了碗热茶塞进他手里。“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刘大喝了口茶,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他说昨晚上他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哭声惊醒。哭声从院子里传进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他的名字。他听出来了,那是他娘的声音。他娘死了好几年了,可那个声音他不会听错。他吓得浑身发抖,蒙着被子不敢出来。哭声持续了大半夜,天亮的时候才停。他壮着胆子出来看,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可地上有一串脚印,很小,光着脚,湿漉漉的,从院门口一直走到他窗前,然后又折回去。可脚印只有去的方向,没有回来的方向。走到窗前就消失了。
狄仁杰没有打断他。等他讲完了,才问:“你娘的坟在哪儿?”
“在村东头,我家祖坟里。”
“你多久没去上坟了?”
刘大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好几年了。我……我不敢去。”
“为什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