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骨牌

十月二十八,天又阴了。云压得很低,铅灰色的,像是随时要落下来。长安城里的年味还没上来,倒是有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在街巷间悄悄蔓延。狄仁杰一早起来,站在廊下看了看天色,回头吩咐如燕多备些炭,说这个冬天怕是要比往年冷得多。

话音未落,前院的脚步声就到了。苏无名这回没有小跑,走得很快但步子很稳,手里的卷宗捏得紧紧的,指节发白。他进门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风,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啦响。

“狄公,城西出了个案子。这回不是装神弄鬼,是死了人。”

狄仁杰接过卷宗,翻开。长安县的差役写得比以往都详细,字迹潦草但内容不少:“城西永和坊张宅,发现一具尸体。死者张德茂,男,六十岁,布商。死因:被人勒死。现场发现一物,疑为凶器。死者家属已在,等候勘验。”

狄仁杰没有多问,披上大氅出了门。

马车在湿冷的街道上走着,苏无名坐在对面,把了解的情况一一说了。张德茂是城西最大的布商,做了三十多年生意,家底殷实。他一个人住在永和坊的宅子里,没有续弦,儿女都成家了在外地。平时只有一个老仆照顾起居。昨夜老仆回家探亲,今早回来,发现主人死在卧房里,脖子上勒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床柱上。

马车到了张宅门口,老仆已经在等着了。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刘,在张家干了二十多年,眼眶红红的,手还在抖。他引着狄仁杰穿过前院,来到正房东边的卧房。门开着,里面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木头和旧布的味道。

张德茂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交叠。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表情扭曲,带着临死前的痛苦。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黑色的,陷进肉里。绳子还在,是一根麻绳,一头系在床柱上,一头系在死者脖子上。绳子系得很紧,勒进了皮肉,血已经干了,发黑。不是自杀,绳子系在床柱上的角度不对。自杀的话,绳子应该是从脖子向上斜着系,可这根绳子是从脖子向下斜着系,是有人从背后勒住他,然后系在床柱上的。

狄仁杰蹲下来,仔细看那道勒痕。勒痕很深,凶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没有挣扎的痕迹,也许死者被下了药,也许是在睡梦中被勒的。他翻看了死者的口鼻,没有异味。翻开眼皮,眼白有血丝,是被勒死的典型症状。

“老刘,你主人昨晚有什么异常吗?”

老刘想了想,摇头。“没有。老爷昨天下午去了铺子,傍晚回来,吃了晚饭,看了会儿账,就回屋睡了。和平常一样。”

“他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老刘又想了想。“老爷做生意,得罪人是常有的。可都是生意上的事,不至于要命。”

狄仁杰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桌上有一盏油灯,灯油已经燃尽了,灯芯烧得焦黑。旁边放着一本账册,翻开在最后一页,上面记着几笔账,字迹工整,是张德茂的笔迹。账册旁边还有一个茶碗,碗底还有一点水渍。没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