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从鸿胪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化了。他站在驿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东跨院的灯火。论钦陵站在窗前,隔着窗纸,能看见他的剪影,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他在等。等舍利,等那个白衣女人。
“大人,要不要派人盯着驿馆?”李元芳牵着马走过来。
狄仁杰摇了摇头。“不用。他不会亲自去接货。他身边那么多人,随便派一个去就行了。盯住了他的人,也盯不住那个白衣女人。她太狡猾了。”
“那怎么办?”
狄仁杰翻身上马。“回大理寺。”
马车在雪地里走着,走得很慢。狄仁杰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他把这几天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德茂招了,阿古力招了,可关键的白衣女人还没找到。她拿了舍利,躲起来了。她在等风声过去,等买家准备好银子,等交接的时机。论钦陵在等,她也在等。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有利。
“苏无名,鸿胪寺的接待记录,你能查到吗?”
苏无名坐在对面,手里捧着这几天的案卷。“能。鸿胪寺的文书都有存档,哪个国家来的使节,住在哪个驿馆,带了多少随从,停留多长时间,都有记录。学生明天去查。”
“不光查吐蕃的,其他国家的也查。还有西域来的商人,在长安长住的,也查。白衣女人不一定是吐蕃人,也许是西域人,也许就是长安人。她帮论钦陵办事,不一定是他的人。也许只是收钱办事。”
苏无名点了点头。马车到了大理寺,狄仁杰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屋檐下挂着的那盏灯笼。灯芯已经烧了一大半,火苗在风里一跳一跳的,随时都要灭。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苏无名去了鸿胪寺。他借了最近半年的接待记录,厚厚一摞,堆在桌上像座小山。狄仁杰一页一页地翻,从去年七月翻到今年正月,把每一个使节的名字、国籍、随从人数、停留时间都记了下来。吐蕃的使节有两个,一个是论钦陵,去年九月来的,住在鸿胪寺驿馆,带了二十个随从,至今没有离开。另一个是吐蕃的一个小官,去年十月来的,住了半个月就走了。西域来的使节有三个,一个是于阗的,一个是疏勒的,一个是龟兹的。于阗的使节去年八月来了,住了两个月,走了。疏勒的使节去年十一月来了,住了十天,走了。龟兹的使节去年十二月来了,住了三天,也走了。这些使节都有记录,可他们带的随从没有记录,只知道人数,不知道名字。
“苏无名,你去查查这些使节的随从名单。也许白衣女人就混在随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