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马三刀已经死在羊皮市了。如果周老六是马三刀,那死者是谁?
狄仁杰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曲大卖了四盏灯笼给四个人。曲大自己是一号目标,已经死了。灞桥的周老六、大雁塔的郑有余、渭河边的何瘸子,这三个人分别对应河、塔、枯树三个场景。如果凶手的目标就是这四个人,那马三刀的死和这四个场景无关——马三刀死在羊皮市自己的割皮台子上,他的灯笼被凶手提前买走了,他没有在凶手的“四盏灯笼”名单上。
那么马三刀是谁杀的?他的死法、凶手留下的“第二颗心归位”的字条,都说明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可凶手为什么要单独杀他,而不是把他放进四幅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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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马三刀的死是凶手的“额外目标”。凶手真正的四盏灯笼名单上,只有曲大、周老六、郑有余、何瘸子。马三刀不在名单上,可他也得死。凶手等不及把他排进图里,就直接动手了。
“元芳,备马。先去灞桥。”狄仁杰站起身披上大氅,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凶手在加速推进他的计划,就像一挂点燃了的鞭炮引线,火星滋滋地往前烧,谁也不知道下一声响在哪里炸开。
灞桥在长安城东十二里外,横跨灞河两岸。二月初的河面上还结着一层薄冰,灰白色的冰面下能听见水流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冰层下面喘息。桥头的柳树还是光秃秃的,枝条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无数根鞭子抽打着空气。
周老六的渔船停在桥洞下面,船头上挂着一盏羊皮灯笼,旧了,发黄了,可还能透光。狄仁杰站在桥头往下看,看见船头蹲着一个人,裹着一件破棉袄,正低头理渔网。他的手指粗短有力,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鱼鳞光,一看就是干了半辈子粗活的人。
“周老六。”李元芳叫了一声。
船头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河风吹得粗糙发红的脸。他五十多岁,胡子花白,眼神浑浊,看见岸上站着一群差役,愣了一下,手里的渔网掉在船板上。
狄仁杰没有上船,站在岸上问他。“你认识曲大吗?”
周老六的脸色变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认识。他以前在城东做灯笼,我找他定过一盏。他说羊皮灯笼防风防水,挂在船头最合适。”
“你认识马三刀吗?”
周老六的手指一紧,渔网的绳子勒进他的掌心里。“不认识。”
“那赵铁头呢?孙老九呢?”
周老六不说话了。他蹲在船头,低着头,双肩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狗。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