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士则,把刀放下。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保你,是为了让二十年前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你贪墨的每一两银子、你害死的每一条人命,都会写进案卷里,存档在刑部和大理寺,刻在你的罪名上。你逃不掉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放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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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士则没有放下刀。他的眼睛在狄仁杰和樊小婉之间飞快地来回转,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然后他忽然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没有刺向樊小婉,也没有刺向狄仁杰,他反手一刀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刀尖穿透寝衣和皮肉,刺进大腿外侧的肌肉里。血一下子涌出来,染红了他月白色的寝衣下摆。他疼得惨叫了一声,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跌坐在地上,可他的手还死死攥着刀柄,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你们看!”他嘶哑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扎了自己一刀!算我赎罪了行不行?我赔了!放我走——让我回陇右——我把银子都捐出来修桥铺路——你们放我走——”
他在演戏。一个贪了二十年、踩着上千具尸骨爬上高位的人,在最后关头拿出一把裁纸刀扎自己的大腿,哭着喊着说自己赎罪了。樊小婉看着他,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蟑螂在桌腿下面打转。
狄仁杰也看着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被逼到绝路的犯人忽然开始自残自伤,用疼痛来博取同情,用血来冲淡罪孽。可刘士则这一刀扎得太拙劣了。大腿外侧全是肌肉,扎进去疼归疼,伤不到筋骨更伤不到血管,养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他连演苦肉计都舍不得对自己下狠手。
“刘士则,”狄仁杰的声音冷了下去,“你那把刀扎错地方了。你要真想赎罪,应该扎在胸口上。可你不会——你舍不得。你连对自己都舍不得下狠手,二十年前你让樊敬堂造假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陇右战场上那些拉不开弓的将士?他们的命,你还得起吗?”
刘士则的哭声卡在嗓子里,变成了一串含混的呜咽。他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刀尖在大腿的伤口里搅了一下,疼得他又是一声惨叫。血顺着他的腿淌到地上,在青砖地面洇开一小滩暗红。
樊小婉往前走了一步。
狄仁杰伸出手臂拦住了她。他没有回头,眼睛仍然盯着刘士则,可话是对樊小婉说的。“你现在杀他,他就死得痛痛快快。扎一刀,喊两声,咽了气。他死了以后,朝廷会怎么定他的罪?二十年前的弓弦案已经结了,案卷上的结论是樊敬堂私造假弦畏罪自尽。你今晚杀了他,明天大理寺立案——死者前户部侍郎刘士则,凶手月氏女子樊小婉。你的案卷里不会提到弓弦调包,不会提到陇右战场上千条人命,更不会提到他贪墨的铁证。所有的罪都会跟着他一起埋进土里。”
他转过身,看着樊小婉的眼睛。“你父亲死了二十年。他以一个罪人的身份死的。你让他继续背着那个罪名,还是把真相还给他?”
樊小婉握着弯钩的手指收紧了。她的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烛光下能看见那双手上有无数道细小的旧伤疤——缝针刺过的痕迹、弯钩划过的痕迹、羊皮割过的痕迹。这双手从十七岁开始就在替刘士则剜人肉缝伤口,现在它们想剜的,是刘士则的肉。
然后她的手慢慢松开了。弯钩从她手里落下去,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叮的一声像一枚铜钱掉进了井里。
“好。”她说了一个字。
狄仁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向刘士则。刘士则看见他走过来,像看见了鬼一样拼命往后缩,可他背后就是墙,无处可缩。他松开刀柄,双手撑在血泊里,仰着头看着狄仁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囫囵话。
“你……你不能抓我……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