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中空

狄仁杰凑近了看。中空的腔体不大,只有拇指粗细,从上到下贯穿了整个像身。腔体内壁上沾着一些细小的纸屑碎片,颜色发黄,边缘焦黑卷曲——这是被火烧过的纸。他把像身翻转过来,让腔体朝下,用镊子从里面夹出几片纸屑,放在白布上摊开。纸屑很小,最大的也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残留着几个零散的苗文笔画,墨色陈旧发暗。

“这里面原来封着一卷纸。纸被烧过,烧完之后纸灰被清干净了,只留下粘在内壁上的碎屑。段师傅说的生漆胶痕——底板曾经被打开过,然后又用生漆调胶重新封上。开过这个盖子的人,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烧了,再把空像封好放回去。”

李元芳在旁边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所以那个凉州女人找的不是蛊母像。她要找的,是像里面封着的那卷东西。”

“蛊母经。”狄仁杰把镊子放下,“她千里迢迢从凉州跑到岭南,她以为蛊母经在周延庆手里。可她来晚了一步——周延庆已经把经书烧了,只剩下一尊空像。她找到像之后发现里面是空的,就把像涂了毒送回了苗寨,替蛊母了结了三个偷像的人。”

李元芳又问那她还会不会继续找。狄仁杰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底板,翻过来看内侧。底板内侧刻着几个极小的苗文,和外面底部的刻痕风格一致,可笔法更细更密,显然是从内侧刻上去的,外面根本看不见。他让苏无名把蒙公之前翻译过的蛊母经第一句重新念了一遍——“百虫入瓮,一虫独活,是蛊母。”然后又问苏无名,苗寨有没有人认识更多的苗文。苏无名说蒙公应该认得,可寨子太远,来回要一天一夜,不如去广州城里的海云寺问问——海云寺有个老和尚是苗人出身的,在岭南住了四十年,梵文苗文都通。

狄仁杰把底板用布包好,带着李元芳去了海云寺。海云寺在城南珠江边上,是个不起眼的小庙,山门破旧,香火稀落。老和尚法号慧通,七十来岁,瘦得像一把干柴,可眼睛很亮。他接过底板,看了片刻,然后从蒲团下面翻出一本虫蛀了的旧书,对照着书上的苗文一个一个辨认。辩认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小主,

“施主,这上面刻的不是经文。”他的声音干涩低沉,带着岭南老僧特有的沙哑口音,“是咒。”

“什么咒?”

慧通的手指在底板上慢慢划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蛊母所索,非金银也。盗经者必死,焚经者绝户。蛊母之眼在暗处,蛊母之手在人心。尔等三人,见字如见蛊母。”

狄仁杰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周延庆打开蛊母像取出经书的时候,一定看到了这段咒。他看到的不是“非金银也”——他想要的就是金银。他看到的是“盗经者必死,焚经者绝户”。他不信蛊母,可他怕。他把经书烧了,把底板重新封回去,把空像塞进床底下。然后他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张符,每天夜里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