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杭州商人

“你昨天扣下那十二箱丝绸之后,有没有翻过箱子里面的东西?”

“没有没有!”周本立连忙摆手,“下官只是照章暂扣,箱子上的杭州府税封都还没撕呢。大人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验封条。”

狄仁杰没有去验封条。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走出后堂,穿过回廊,在廊下那十二只樟木箱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箱盖上的封条确实完好无损,杭州府衙的朱砂税印盖得端端正正。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封条的边缘——纸是新的,浆糊也是新的,没有任何被揭开过的痕迹。周本立没有说谎,这批货确实是昨天刚到就被扣下了。

可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如果周本立扣货只是为了查验,他为什么要穿一件前朝的官袍去拦商队?那件官袍压在箱底十几年不穿,偏偏在扣杭州货的那天穿上——这不是巧合。他在等这批货。他知道这批货要从杭州经过鄯州往凉州运。谁告诉他的?谁在杭州盯着陆谨出发,又在鄯州盯着陆谨进城?那个少了一根无名指的杭州商人,十几年前就离开了杭州,可他的官袍还穿在鄯州官员的身上。

“大人,”李元芳走到他身后,“要不要末将去查查鄯州府还有谁穿过这种官袍?”

“不查了。名单上的人够多了。”狄仁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我们现在回长安。”

“回长安?大人不查扣货的事了?”

“扣货的事查到杭州再查。周本立只是个跑腿的——他连前朝官袍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他穿了一件漂亮的老袍子,替某个上峰扣了一批杭州丝绸,办完事就完了。可那些官袍在黄河底躺了二十年,韩伯安跪在三清观里念了二十年的往生咒,就是为了记住它们。前朝天册元年死在黄河里的地方官有九十七个,他们姓什么、叫什么、从哪个州来,韩伯安全记在账册上。现在本朝居然有人在鄯州穿着一模一样的袍子招摇过市。这不是巧合。”

李元芳还想问什么,可狄仁杰已经大步朝府衙外走去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街面上的积水上漂着几片被风刮下来的枯叶。他站在府衙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还会再下一场雨。

小主,

“元芳,回驿馆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回长安。回去之后,马上准备去杭州。”

李元芳应了一声,翻身上马。马蹄踩在积水上溅起一片泥点子。狄仁杰骑在马上,沿着鄯州城狭窄的街道慢慢往回走,脑子里反复转着周本立说的那句话——“瘦高个儿,四十来岁,左手少一根无名指。”少一根手指的杭州商人,十几年前带着一箱子前朝官袍来到鄯州,分文不取地送了出去。他在杭州一定还有别的痕迹。那个商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他还在杭州吗?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像鄯州城外的戈壁风,刮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