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点了点头。仵作的怀疑是对的。郑有禄在信里承认了这一点——他赶到鼓楼的时候薛怀义已经死了,他把尸体扛回了书房伪造了现场。
“马二郎,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郑有禄这个人?他在豳州的那几年,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马二郎想了想。“家父对郑别驾的评价是——是个能官,清廉,不苟言笑。可他不是豳州本地人,他是从杭州调来的。调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随从,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走的,随从不知道去哪里了。”
“随从叫什么名字?”
“家父不知道。但他说那个随从长得很特别——左手少一根手指。”
狄仁杰的手指在鼓架上轻轻敲了一下。左手缺无名指的随从。卢广源在杭州城外跟了他姐姐一路,又在杭州城里收了十几年前朝官袍。他什么时候给郑有禄当过随从?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一段。
“郑有禄在豳州做别驾的那几年,和薛怀义的关系怎么样?”
马二郎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让狄仁杰的目光猛地一跳。“家父说,他们两个人表面上客气,私下里几乎不说话。原因是——薛剌史和郑别驾都认识同一个人。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从杭州来,到豳州找过薛剌史。她走之后没多久,薛剌史就死了。”
狄仁杰站直了身子。从杭州来的女人。柳如是。柳如是到鄯州之前先到了豳州。她找的不是薛怀义,她找的是郑有禄。郑有禄是从杭州调来豳州的,他认识柳如是——也许在杭州就认识,也许是在豳州才认识的。可柳如是为什么会去找薛怀义?
“那个女人找薛剌史做什么?”
“家父不知道细节。只说那个女人带着一个婴儿,到豳州府衙门口等了很久。薛剌史出来见了她,两个人在后堂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她走的时候薛剌史送她到门口,脸色很难看。之后没几天,薛剌史就死在了鼓楼上。家父一直怀疑这中间有关联,可郑别驾不让他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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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所有的时间线重新排列了一遍。柳如是从杭州出发,抱着刚满月的阿提拉往西走。她先到了豳州——豳州是杭州通往鄯州的必经之路。她到豳州府衙找薛怀义,也许是想打听丈夫的下落,也许是想请薛怀义帮忙联系鄯州的官府。薛怀义见了她,知道了她的身份,也知道她要去鄯州找一个姓狄的县令。不久之后薛怀义死在了鼓楼上。再之后郑有禄自请降职调去杭州,开始查前朝官袍的事。而那个左手缺无名指的随从——卢广源——在郑有禄调走之后留在了豳州,后来又回了杭州,开了旧衣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