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到天黑才回来,带来的消息更让人心惊。
赵记灯油铺昨夜根本没开张,后门的油车却少了两辆。有人在城外三十里的废渡口看见过那两辆油车,车斗是空的,油味极重,像洒过盐卤。赵三有和他的两个儿子,从昨夜起再没人见过。
狄仁杰听完,再也坐不住。他立刻让李元芳点二十名差役,今夜封九曲灯市。又让苏无名带人去京兆府,把灯市的四十七家灯户全部稳住,一户都不得外出。他自己则带着李元芳,直奔赵记灯油铺。
灯市已开始上灯,九曲巷里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那些灯在雪后空气里,泛着极薄的光。
狄仁杰走到灯油巷深处,赵记灯油铺门脸不大,门板半掩,里面黑着。
李元芳翻墙进去,开了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十几口大油缸整整齐齐排着,每口缸上都贴着红纸,写着“灯”字。狄仁杰走到最里面一口缸前,忽见地上有半截没烧完的竹片,上面也刻着“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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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捡起,就着光看,竹片背面还有一道极淡的朱笔痕,像被蜡烛燎过。
他抬头看那几排油缸,忽然对李元芳说:“这里面,有几口不是油。你闻闻。”
李元芳掀开一口缸,闻了闻,没有油味。他再掀开一口,也极淡。
狄仁杰让他叫人来,把所有缸都抬到院中,一缸一缸验。验到第七口时,差役刚把缸倾过来,就从缸底滚出几团盐疙瘩,裹着油布。后面的几口也是如此。
油缸藏盐,怪不得赵记能供灯楼那么多油。灯油是幌子,私盐是里子。
狄仁杰转过身,对李元芳说:“赵三有没有逃远。他这十几口缸藏的是盐,不是灯。灯楼的光,是用这盐点起来的。他本人,一定还在城里,就在灯火最盛的地方。”
李元芳问:“在哪儿?”
狄仁杰说:“去灯楼。”
他们赶到九曲灯市中央的灯楼时,那里已点起小半灯火。因为封锁灯市,楼中灯盏只剩几个老者在照看。
狄仁杰拾级而上,在第三层遇到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那男人穿青灰袍子,微微发胖,像在给一盏灯添油。
狄仁杰站在楼梯口,没有靠近。
那男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是赵三有。他手里拿着一只长嘴油壶,脸上不惊不慌,先咧嘴笑了一下。
他说:“狄大人,到底还是找来了。这灯楼里的灯,今晚可不能灭。灯一灭,整条九曲巷就黑了。”
狄仁杰说:“盐灯灭不了。你藏在灯油里的盐,我已经叫人起出来了。”
赵三有也不慌,慢慢把油壶放下,说:“大人,黄五常没了,黄文泰没了,白满仓也没了。您抓我,还差一样东西。”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红绸裹着的小册子。
狄仁杰一眼认出,那正是黄五常格中丢失的“黄批”。
赵三有把册子举起来,说:“大人,这东西若一烧,那上头几十个名字,就全没了。你抓得了我,却抓不住他们。”
狄仁杰脸色不变,只往前走了一步,道:“你儿子呢?你两个儿子,昨夜赶着油车去城外,不是为了藏盐。你让他们去接人。接的就是盐三娘。盐三娘早被我锁在陇州,你接不到。你两个儿子现在在哪儿?是不是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