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陆枕古身后,见他后颈与耳根红了一片,像被极热的气燎过。狄仁杰用帕子在那片红痕上轻轻一按,取来看,帕上沾着极细的黄末。他闻了闻,是硫磺,还混着硝。
那是炼丹家用的东西。
他问丁掌柜:“陆枕古近来可认识什么方士?或者买过什么旧丹书?”
丁掌柜想了想,说:“半个月前,有个穿黑道袍的人来过。在铺里转了一下午,走时抱走几卷旧书。后来还来过两回。两人说话极客气,像旧相识。”
狄仁杰让李元芳去查那黑袍道士。又让苏无名把陆枕古近日抄录的东西全搬回大理寺,一页页看。自己留在铺子里,从书堆中抽出那卷烧残的纸。
纸已卷成黑筒,稍一用力便碎。他用竹镊一点点展开,见残存的几行字,是用极细的小楷写的:“丙子年,羊,日有食。余得之。”下面便全成了灰。
狄仁杰反复看那几个字,又去看书案。案上有一小片极薄的铜灰,已经凉透了,形如半月,中间有孔。
狄仁杰把铜灰拨入纸包,问杜佑:“近来长安城里,可有道士炼铜?”
杜佑说:“城外太一观,有个道号‘玄枢’的,确实开了炉。前几日还献了一块铜母给礼部,说是能镇火。”
狄仁杰闻言,眼睛一眯:“镇火?我看这案子倒像引火。走,去会会那位玄枢。”
众人正要走,外头一个小童探头探脑,看见丁掌柜,怯怯说:“丁伯,陆先生昨日让我把这个给一个黑道袍的人,说那人今日会来取。可陆先生没开门,我不知给谁。”
他张开手掌,是一枚极小的铜扣,上面刻着个“巽”字。
狄仁杰接过铜扣,见“巽”字刻法清瘦,正是陆枕古的手迹。铜扣半面新,半面旧,像从一面铜镜上折下来的。
他问小童:“陆先生可说这东西是谁的?”
小童说:“陆先生说,这本来就是人家掉的。还说,若明日没人来,就拿去大理寺,交给一位姓狄的官人。”
狄仁杰把铜扣收进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