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闭了闭眼,心底已经有了数。这盏灯,不是普通的灯。这还灯二字,是冲着这盏灯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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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崔家,又去见了崔伯年的二徒弟周师傅。周师傅三十来岁,脸方且黑,听说师傅没了,眼圈发红。
狄仁杰问起孙师傅。周师傅说孙师傅本名孙麻子,上月说要回乡奔丧,可坊里有家纸扎铺的活计说,两天前还在东市见过他。孙麻子常与个叫赵独眼的人来往。那赵独眼是城东鸡鸣巷的闲人,专替人讨债。
狄仁杰把这些都记下,又让李元芳去东市找赵独眼。
李元芳回来时,已近黄昏。他说:“赵独眼前日还在东市喝酒。昨儿夜里有人听见鸡鸣巷有打斗声,今早发现赵独眼死在自己屋里,也是后颈有焦痕。手里攥着块黑炭。”
狄仁杰听了,沉默半晌。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灰得像一块旧布。
他把手插进袖中,轻声说:“这不是寒衣节杀人。这是有人借着节,做旧账。”
他转身朝鸡鸣巷走去。
李元芳跟在后面,问:“大人,这崔伯年和赵独眼,到底什么关系?”
狄仁杰道:“他们从前都跟着同一盏灯吃饭。现在那盏灯要灭了。灭之前,要所有旧人都下去陪它。我们得快。不然,那个姓孙的也活不了。”
他说完,步子更快了些。
巷中纸灰仍飘。寒衣节的夜,就要来了。
狄仁杰走到鸡鸣巷口,停了一下。他看见巷子里已点上几盏引路的白灯笼。那灯光极淡,像从地底浮上来的。
他低声道:“今晚,还会死人。”
说完,他踏进了巷。
风从身后追来,卷起一路纸灰,像一堆黑色的飞蛾。而狄仁杰的身影,就裹在这灰里,一步一步,朝那盏看不见的灯走去。